因心

这里因心,咸鱼一条。欢迎勾搭。
目前主要啃的cp是杰佣,流强强。
————————
高三暂时退坑……

emmmm,高三一年退坑,假期可能会写点短篇。
取关随意。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完结>

【13】


  全员,回收完毕。

——3月23日


  “温斯顿先生!那两个人快要跑出去了!”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踉跄着跑进实验室,对着奥尔菲斯大喊。奥尔菲斯盯着屏幕上的两人,明明伤痕累累却依然坚定地往庄园出口走去。


  令人敬佩的勇气,但没什么用。


  “把哈斯塔放出来。”奥尔菲斯淡淡地说,之后转过身往控制台的另一边走去。


  “什么?”气喘吁吁的男人一愣,随即紧跟上奥尔菲斯的步伐,“可……可是哈斯塔还没有经过试验……万一出事怎么办!”


  “现在就是试验它的最佳时刻。”语气依然平静,奥尔菲斯按下几个按钮,准备按下那个最为关键的按钮时,被身后的男人制止了。他终于不耐烦地吼出声:“现在我们没有额外的人能派出去,还在待机状态的监管者只有哈斯塔!”猛地甩开那人的手,奥尔菲斯按下了那个按钮,随即便听到那只怪物的喊声和它挪动的声音,“如果现在不阻止那两个人……以后我们都不会存在于这个世界上。”


  他走回屏幕前,不出意料看到了那个怪物的身影,正快速逼近那两个人,忍不住勾起了嘴角。


  就算抓不到那个机械师......也不要紧,重要的是解决掉那个雇佣兵。


  此时此刻,奈布不会知道庄园主在想什么,也无暇顾及。刚刚打开庄园大门,这个突然出现的怪物便嘶吼着冲向他们,他只来得及把特雷西推出大门,自己却被怪物黏湿的触手抓起。


  不甘愿就在这个地方栽倒,奈布再次举起了他的弯刀,怒喊着砍下缠绕住他的触手。怪物尖叫着把他丢到一旁,奈布撞上墙壁,闷哼一声滚落下来,撑住地面吐出一口血,左腿传来剧烈的疼痛,估计是骨折了。可还不到停下的时候!望着对面失控的怪物,奈布甚至没有去擦掉嘴角的血迹,便用弯刀把自己的身体撑了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门口跑去。


  然而他方才的反抗彻底惹怒了哈斯塔,条条触手突然出击,虽然大部分都被奈布躲开了,但受了重伤的躯体实在难以再负重荷。旧伤寸寸崩裂,扯痛了奈布的大脑,让他在一次闪避中失手,被触手捆住了身体。哈斯塔发出诡异的笑声,想把奈布拉回去,但却被一颗子弹打中了触手,疼痛让他再次松开了奈布。


  看向近在咫尺的大门——那近在咫尺的自由,奈布粗喘着用双臂撑起自己,想站起来却发觉双腿几乎动弹不得,便用双手死死扒住地面,往门边挪过去,所到之处拉出一条长长的血痕。而站在门口开枪的特雷西这时按耐住双手的震颤,连忙跑过去想趁机把奈布带到门外。


  但重重触手又再次围拢上来,它们凶狠地扑向奈布把他整个人提起来,在他未能反应过来的时候缴下他的刀,同时还有小半部分触手尝试去包围特雷西,但被她开枪的巨响威慑住了,最终哈斯塔等待了半秒,抓准时机立刻挥出触手把特雷西整个人重新甩出门外,顺便抢走了她手上的枪。随即所有的触手都紧紧缠上了奈布的躯体,掐住他的脖子,把他提到了哈斯塔的面前。


  “你......”奈布死死抠着触手,企图让自己重新呼吸。他喘息着看向哈斯塔,却在看到兜帽之下密密麻麻的眼睛,头皮发麻,话语顿时卡在喉咙。


  未等他反应过来,抓住他的触手忽然下摔,带着他整个人撞向地面。耳边传来了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血液从他的口鼻喷涌而出,尖叫声不受控制地冲出喉咙,疼痛带离了他的意识。模糊中又感受到自己被提起来,又再次砸向地面,一次、一次又一次……直到......


  直到他面朝下地被压在地面上,朦胧中他看到特雷西的身影,大片大片的色块在他的视网膜上浮现。他又被哈斯塔拉了起来,他勉强地对特雷西笑了笑,说了句“快走”,便被重重地摔到地上,这次他听到自己面骨碎裂的声音,温热血液沾湿了他的面颊。


  他已经没有力气站起来,也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



  特雷西永远都不会忘记那一段日子,那段在庄园里的日子。


  她端正地坐在书桌前,为自己的书稿做最后的修正。她从未忘记那些庄园里的好友,也从未忘记最后牺牲自己供给她时间逃走的奈布·萨贝达。可世人不知道这些,除了她不会有人知道这些事情,那些冤死的灵魂的哭喊也无人知晓,最终埋没在历史的尘埃里面。


  这让特雷西难以接受。因此她写了一本书,想通过它来告诉世人欧利蒂斯庄园到底发生了什么,能让她那些死去的好友能被人们铭记。


  就在她把书稿整理好之后,门铃忽然响起。她回忆起今天是复活节,在早上拜托了邻居帮她买些鸡蛋回来。于是特雷西穿好鞋子走向门口,没有戒心地打开了大门。


  门外是一个陌生的男子,在望见她的时候,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


  “复活节快乐,列兹尼克小姐。”


  紧跟而来的是一声枪响。



  杰克路过图书室的时候,又一次听到了琴声。


  本来听闻美智子说今天会有新人加入,想去拜访拜访这个新“监管者”的杰克却被这个琴声吸引住了。那段琴声尽管不完整,却依然流畅优美,乐调归属于德彪西的《月光》。如此温柔,美妙得根本不应属于这个诡异邪恶的庄园。不知为何,杰克想起了另一段琴声,那段无规律仿佛凶猛海浪的琴声,那段出自那个佣兵之手的琴声。


  不知他是否成功跑出去了呢。


  叹了口气,不再多想,杰克推开门进去。然而在看到那个火红色的背影时,他那多年未曾跳动过的心脏忽然发出了轰鸣声。


  察觉到有人在看着自己,那个身着火红披风的男人停下弹琴的手,回过头,那双熟悉的绿眸让杰克的心脏更加剧烈地震颤。


  那是奈布·萨贝达。


  等到杰克回过神时,那琴声已经重新响起,依旧温和朦胧,似是真的有如水的月光笼罩在这个房间。杰克一步一步地靠近,那段残缺的琴声却依然柔软。撩开燕尾服的下摆,杰克坐在了奈布身旁,看到奈布的左手在琴键上舞动,他无声地伸出右手,跟上奈布的节奏,补全了这首残缺的《月光》。


  很快,一曲终了。月光此时刚好突破云层,透过钢琴前面巨大的落地窗照射进来,恰好落在两人身上。杰克看着奈布的侧脸,他嘴角的唇环在银光中闪闪发亮,那层月光为他披上一层薄纱,像是新娘的蒙面。


  “我记得之前你说过你不会弹钢琴。”杰克轻声说道。


  “合理性虚伪。”奈布耸了耸肩,他转过头,发现杰克的双手变成了仿佛水银一般的质地,皱起了眉头,“你怎么变成这个鬼样子了。”


  “因为输给你了,那帮人便进一步把我改造成这样了。”杰克动了动手,只见他的右手如水银一般拂过琴键,与奈布的左手毫厘之隔,“我以为你能逃出去呢。”


  闻言奈布没有回答,他的左手再次敲击起琴键,只是这次的速度快了很多。杰克听出了调子,是肖邦的《幻想即兴曲》,没有犹豫,他的右手跟了上去,让这首曲子变得完整。


  “你就这样放弃了吗?放弃自由?”杰克低头看着琴键,看到对方那极快的手速,自己也尽力展现自己的技巧。


  “你觉得我会放弃。”奈布肯定的语气让杰克吞回了追问,随着最后的一个音符落下,奈布移开了左手,他扭过头看向杰克。这时杰克才发现那群科学家甚至给他打上了鼻环,精致美丽,却宛如锁链。


  “如果你这样想的话,那就别跟我弹琴了。”说着他合上了琴盖,眼睛却依然盯着杰克,“我之前没明白你为什么帮我,现在我大概能猜出来了……你也想走对不对?”眯起眼睛审视着杰克,但杰克重新戴上面具掩盖住了一切表情。奈布自知自讨没趣,他站起身,俯视着杰克说道:“不管怎样,你跟我一起也好,不跟我一起也罢。总之我一天不逃出去我就不会收手。”


  杰克望着面前这个像火一样炽热的人,忍不住勾起嘴角,“你果然是一团火啊。”


  “什么?”奈布没听清楚。


  “没事。”杰克摇摇头,他没有起身,而是向奈布伸出了手,“我只是想说你说得没错。反正都死了,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顿了顿,他低垂眼帘,“既然如此,也不妨追寻一下虚无缥缈的东西,反正已经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挡我们了。”


  奈布闻言愣了一下,随即也伸手握住杰克的手,感受着那水银质感的手缠绕住他,仿佛远在天边的汪洋大海将他卷入的感觉,忍不住勾起嘴角。


  “是啊,世间再也没有事物能阻挡我们了。”

====================================


后记:信仰者

  庆贺完结!很感谢看到最后的你们,也很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支持。

  诞生这篇文的源头是Imagine Dragon的《Believer》,因为觉得奈布就是一个信仰者,虽然双手沾满鲜血却依然拥有独立人格的人,一个拥有信仰的人。因此,这篇文诞生了。

  其实本来这篇文的杰克我是没有任何思路的,但很感谢我的朋友给予我的启发。严格来说,塑造出这个杰克的人并不是我,而是我的朋友长亭,在此我很感谢她。

  我尽力地去刻画我心目中杰佣的样子:两两敌对又互相利用,明明讨厌对方却又出奇般的相似,听起来没有多少爱情的甜蜜,也确实是。(反正这篇文是没写出来了......)但不管怎么说,我觉得这是他们最好的相处模式了,毕竟一个是变态杀手,一个是冷酷佣兵,无论怎么样,感觉都很难走到最后呢。

  当然,这篇文另一个刻画的人物:特雷西,和前两者一样是有信仰的人。奈布信仰自由,杰克信仰杀戮,特雷西信仰良知。她不愿杀人,也不想被他人杀害,她在逃出之后也不想忘记大家,这就是她的信仰。

  最后,谈谈文中的细节,之前我就说过我喜欢在细节上搞事情,不知各位有没有找出每个章节之间的联系。我尽力写出环环相扣的感觉,希望能传达给大家。

  细节:

1、日记:游戏中,侦探提到过“逃生者”们写日记其实是庄园的惩罚措施。在文中:4月是杰克的日记,是他在第一场游戏中一败涂地的惩罚;11月是奈布的日记,是他被杰克被抓到害至重伤的惩罚;3月的日记是特雷西的日记,是她逃出后自己写的日记。

2、庄园主:第一封介绍游戏规则的信函落款是“Mr.D”,其实就是“Mr.Detective”的缩写。这个看不出来,“O·W”也在暗示着庄园主就是“Orpheus·Winston”。(奥尔菲斯·温斯顿)

3、时钟:第二章中写到特雷西注意到钟指着六点,且和第一局游戏时间一样,而他们第一局去的是军工厂,因此六点就是代指军工厂的坐标,在后文特雷西也提出了这个规律。

4、特雷西的敏锐:她是第一个发现奈布害怕密码机声音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凭借自我推理就得出移动房间规律的人。

5、钢琴:奈布其实会弹钢琴这件事情,在他因重伤昏迷朦胧中回忆的过去中有提到:被英国人训练跳舞和演奏,所以奈布是会弹钢琴的。

(其余的没在这里分析到的,但有疑惑的可以直接来问我。)

  【PS:奈布那句“合理性虚伪”是《我的英雄学院》中相泽消太说过的话。移动房间的灵感来自于电影《异次元杀阵》。】

  感谢你的观看!


  顺便,175粉了,欢迎点梗。在假期结束之前,我应该还会写多一篇短篇,《洛丽塔》和《水果硬糖》AU。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这章打戏比较多......

如果想看HE或是开放性结局的话,就不要往下看十三章啦。

十三章后面跟着后记,有兴趣的话可以跳到末尾看。

===========================

【12】


我逃脱那个樊笼,像一只小鸟一样飞翔在天空。

——3月22日(距离复活节一天)


  杰克发觉奈布动了真格。


  那把精致的弯刀一次次向他攻过来,手法干练迅速,这让杰克再一次感受到这个雇佣兵的凶狠。那种凶狠带着一种狂野,却拥有一种难以言喻的生命力,强大、美丽,有如在月光下低嚎的孤狼,在发现猎人之时露出獠牙。刀锋擦过他的手臂,划烂杰克的西服,甚至在手臂上也留下了极深的刀痕。杰克趁着奈布靠近立刻挥出他的指刀,却被奈布扭身躲过。可局势总在片刻之间扭转,只见指刀忽然拐了个弯,以极为刁钻的角度冲向奈布的腹部,而杰克的身体如同一道墙壁一样将奈布卡在自己与指刀之间,不给对方任何生路。


  既然没活路留给他,那他就自己创造一条。转动刀柄反握住,腕部猛地用力制止住指刀的冲击,在被迫撞入杰克怀里的同时另一只手又忽然往上扳住杰克的肩膀,借以支持,随即迅速地挥开指刀,同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推开杰克,自己则跳开去与猎人拉开距离。


  有点拼死相搏的意味,杰克缓缓地抬起指刀,时刻警惕着那匹孤狼的突击。毕竟是最后一场游戏了,此时不搏何时搏。


  杰克不由得想起那封信,那封他依照庄园主的要求——那个东西从来不让有关自己的任何东西暴露于他人面前——所书写的生死函,预告着最后一场游戏的开始。在他用漂亮的花体字一笔一划地写下“求生者”的宿命时,正是阳光灿烂时,照在金属制的笔尖上散射出刺眼的光芒,过于晃眼。


  “欢迎各位先生女士即将步入最后一场游戏。”他落笔写道,“恭喜各位撑过了前面的两个阶段,想必你们一定为突入决赛感到欣喜若狂。但很抱歉,作为庄园主,我有义务告诉你们:真正的生死追逐现在才开始!最后的一场游戏只有一条规则:尽你们的全力,获得最高的分数!没错!最后一场游戏是积分制!每一位求生者都有相应的分数,这是我通过前面的游戏给你们做出的评分。只要求生者还有生命体征,那个分数就还属于原来的求生者!想必大家也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如果您做不到如此残忍的事情的话,我们也还有另一条路供各位选择——那就是打败监管者!而且打败监管者是十分划算的一件事,因为监管者的分数将会比所有求生者的分数都要高。然而,注意一点:这一次所有监管者都将被放出,且监管者在本场游戏中依然会捕捉各位,可这次就不会再有狂欢之椅把你们带回庄园了。但不用担心,它们只会在一定的范围内活动,因此只要小心一点,就基本不会被抓。

“当然,到底怎么选,还是各位自己的事情,我们不加以阻拦。同时,我们会给各位提供各种工具,方便各位参与游戏。而且我们会在每一个小时敲响一次钟,有多少钟声,即有多少求生者失败了。

  顺带一提的是,这次的游戏场地没有出口。但不用担心,只要诞生了冠军,我们会保证他(她)能离开这里,并获得他(她)应有的荣誉。”


  在写每个人每个人的分数时,杰克悲哀地发现那个雇佣兵的评分是“逃生者”的分数中数一数二的。他确实很强大,获得这个评分很正常,但在这种情况下获得过高的分数是很危险的。因为他绝对会是众人围攻的目标,同时也不会有人敢和他结盟。估计看到那封信之后,那个雇佣兵也会意识到这件事情。


  确实,奈布想到了这个问题。在昨晚收到那封信的时候,他就猜到会出现这种情况。与游戏断离太久了,在玛尔塔口中得知,游戏在他苏醒的第二天就重新开始了,而他那时由于伤势严重,还在床上躺了近五个月。虽然五个月在常人来看并不算长,但奈布清楚这短短五个月能造成很多变化。最要命的一点就是,在他与杰克打成平局的那一次,他们已经到达第三阶段的第四层了。看起来他被杰克虐待至重伤这件事警醒了“求生者”们,让他们修改了策略。总之这个策略十分有效,推进的速度比以前还快。这给还没想出对策的佣兵极大的压力。


  除却游戏的情况,还有关于同伴的变化。最明显的是特雷西,这个敏锐的小姑娘很明显是发现了什么东西,每时每刻总是神游天外。虽然不知道她在想什么,但奈布总有一种感觉:她能在他出逃的时候帮到他。


  事实证明,他没想错。特雷西的确发现了很重要的东西,只是她没告诉任何人,因为她还缺少了一点东西,让她没法回到庄园去。


  没错,回去庄园,你没有听错。


  当特雷西被带入最后的游戏场地的时候,她就意识到有三条路给她选:杀人或被杀,抑或是逃走。根据她对那个移动房间的猜想,只要她知道了庄园的坐标,她就能够回到庄园里面,虽不清楚庄园的情况,但一定不会比现在糟。而且她的处境非常危急,性格怯懦体力又差的她,很有可能在开始的时候就被当成目标。因此她挑好防身的武器之后便迅速离开原地点,去寻找更安全的地方避避风头,然后再去思考对策。


  如果一切事情都有像她想的那样简单就好了。


  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她寻找防身地点的中途就看到了园丁和医生。如今,昔日的好友一个都不能信任。


  两人很明显是在对峙,迟早有一个人要倒下,只是她没猜到竟是艾玛先开的枪。她躲在一堵墙后面,侧过头看到艾玛望着倒在血泊里的艾米丽,一时泪流满面,一时又大笑不止。特雷西要尽力捂住嘴巴才能防止自己尖叫,但过度的紧张让她不断颤抖,以至不小心踩到了一条树枝。


  “谁!”循着碎裂声,艾玛走了过来。而特雷西不想坐以待毙。


  她猛地站起身拔腿就跑,死死握紧手中的小手枪,尽全力狂奔。她不想伤害任何人,也不想被任何人伤害,所以她只能选择逃跑,直到自己耗尽体力。不知走出多远,她停下脚步喘息,这时她才想起去看看有没有人追上来。环顾四周,却无意间看到一件土黄色的外套挂在一垛矮墙上。是玛尔塔的!特雷西连忙跑过去拾起它,却发现它已经破破烂烂,腰腹位还有一大滩的血迹。


  玛尔塔是个很好的人,在各个方面总是照顾她。特雷西深呼吸着让自己冷静下来,或许她可以带上玛尔塔一起离开这里,多一个人也更好面对危急情况。虽说……不知道玛尔塔愿不愿意跟她走。


  不管怎样,当务之急是找到她!


  根据外套的血迹来看,她很有可能受伤了,这样的话她应该跑得不远。


  果不其然,特雷西在附近的灌木丛后面找到了蜷缩起来的玛尔塔。“玛尔塔!你还好吗?”加快脚步跑过去,特雷西呼唤着空军,在看到对方惊恐的眼神时顿住了脚步。


  “别过来......特雷西。”玛尔塔举起了枪指住特雷西,她死死捂住自己仍在渗血的伤口,她的身体在颤抖,害怕下一秒面前这个小姑娘会冲过来割断她的喉管。


  “玛尔塔......我不会伤害你的......”特雷西尝试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保险拉开的声音吓得僵住身体,“我不会伤害你的......我......我不想伤害任何人……”看着玛尔塔质疑的眼神,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缓缓地蹲下身把手枪放在地面上,随即把它推了出去,之后便举起双手看着玛尔塔,“我没有伤害任何人的意思……玛尔塔,我只是......我只是想逃出去……我们可以一起逃出去的……”


  逃出去。这个词在玛尔塔的脑海里盘旋着,面前这个向来胆怯的小姑娘对她说了可以称得上荒谬的话。然而她眼中的坚定却莫名安抚了玛尔塔的心,她看着特雷西慢慢向她走来,双手颤抖却没有扣下扳机。


  最后,特雷西握住了枪管,带领着玛尔塔一点一点放下了枪。


  “我不会伤害你的……”再一次说出安慰之词,特雷西小心翼翼地去拉开玛尔塔衣物的下摆,掀开那块止血的棉布,那个圆形的弹孔如此刺目,依旧在渗出血液。特雷西咽了口唾沫,张了张嘴,却被一阵刀械相击的清脆声响打断了即将讲出的话语。特雷西连忙伏倒,顺带拉着玛尔塔挪过了一点,让灌木丛能刚好阻挡她们的身形,同时特雷西对玛尔塔做了个噤声的手势,随即自己猛地扑向前捡回自己的小手枪,将它紧紧抵在胸前,身体快速后缩贴合回墙壁。特雷西剧烈呼吸着,感觉今天把自己一辈子的勇气都耗光了,她抿抿嘴唇,侧过头抬起一点身子往外观察,看到了那个熟悉的军绿色身影。


  是萨贝达先生!


  现在的奈布不会有人知道,也没心情知道有人正在暗处观望他的战斗。面前这个不老不死的怪物足够难缠,让他没精力去关注其他。他本来盘算着,游戏一开始就以暗杀潜伏为主要手段,减少危险,这不算难,好歹奈布也有过几年当刺客的经验。但他没料到的是,他竟会那么快地遇上这个混蛋!


  “看起来没有人帮您呢......萨贝达先生。在这个时候,人的劣根性就出来了。”而且这个混蛋还一直喋喋不休烦得要死!奈布猛地突刺过去,但被杰克挡下了。这个披着绅士外皮的怪物甩开他的弯刀,左手在空中转了个弯向下挑刺,但被奈布弯腰躲开了,“您觉得难过吗?明明您帮过他们那么多次,他们却一次都不肯帮您。”


    “我看你还挺有力气说闲话啊,是不是我打得还不够狠?”奈布扑到地上滚到一边,躲开了杰克又一次砍击,随即就着半蹲的姿势反手握刀,狠狠地把它捅入杰克的大腿,可惜杰克及时侧歪了一点,避开了致命的地方,只是插进了僵硬的肌肉之中。而这时杰克快如闪电般地抓住奈布的后颈,把他像拎什么小动物一样抓起来,却在下一秒将其用力摔到一边。杰克听到奈布的一声闷哼,忍不住勾起嘴角,往奈布的方向走去。但在这时奈布已经站起来了,兴奋和紧张暂时掩盖了疼痛。剧烈地喘息着,奈布握紧弯刀,单膝跪在那里,盯着杰克西裤上的破口,思考着。


  像他这样的怪物,再尝试去杀他是不理智的。奈布一直知道这点,因此制止他的行动才是关键。


  这时杰克已经离他很近了,他谨慎地后退,却没想到退到了墙壁边。这时他才反应过来他们已经远离了场地中心开阔的地方,杰克一直向前对他进攻,基本没有后退,是这个屠夫逼他到这里。


  为什么?


  “在想什么呢,萨贝达先生,在现在这种时候愣神,难道是我招待不周吗?”杰克猛攻过来,奈布抬起军刀防下杰克突如其来的向下砍击,之后用力上抬把指刀推到身后,自己则忽然拉近与杰克的距离,冲入他的怀中,似是情人之间亲昵的拥抱,快速的横挥却像是逼迫爱人喝下的毒药。


  随着布帛撕裂的声音,杰克那件西服被划破,后退了几步避开奈布接踵而来的攻击。而奈布也往侧边躲开一点,让杰克的指刀扑了个空,甚至差点捅到屠夫自己的腹部。又再次拉开的距离给予奈布观察和思考的时间,他看到杰克一直隐藏在衣物下的躯体,竟是密密麻麻地满布缝合线!脑海突然想起之前在通风管道看到的一切,一个能阻止杰克行动的想法渐渐生成。


  望着站起身的奈布,杰克忍不住勾起微笑。看起来这个小东西察觉了......那他也不客气了,是时候认真对待。


  一时间周围的温度忽然下降,湿气加重,雾气以杰克为中心散发开去,大半个游戏场地几乎被迷雾笼罩。杰克缓缓地隐去身形,他的存在像是被孩童随意抹去的图画,片片凋落又毫无规律可言,若隐若现反而更显诡秘。这一次的雾比之前几次都要厚重得多,而且原先奈布曾嘲笑过的玫瑰花香竟遍布整个雾区,奈布无法再通过嗅觉去大致判断杰克的方位了。不敢轻举妄动,他赶紧退到墙边保护后背,目光搜寻着那人的踪迹。如今连呼吸的空气都成为了雾都怪人的帮凶,一丝丝差错就有可能把自己送上绞刑架。


  想起绞刑架,奈布一边警惕杰克的进攻,一边看向了不远处的高台,一条条绳索吊下来,椭圆形的圈套似乎在等待着蠢货供奉自己的生命。


  总共十三个绞刑架。不详的数字。


  “我已经说过了吧?”忽然那个低沉的声音在奈布耳际响起,带着点点的笑意,“在这种时候愣神是很危险的事情。”


  “谁他妈告诉你我在愣神了?”说着,猛地向声音的源头挥刀,突破湿重的雾气,一如划破黑夜的流星,快速又狠戾。如杰克的预料,奈布攻击的方向变了,原本一直攻击头部的刀锋,现在却总瞄准杰克躯干发动猛攻,尝试割断那些缝合线。然而杰克可不想轻易放过奈布,他灵活地避开那些致命的挑刺,但又让奈布能划到他一些无关紧要的地方。


  尝到甜头猎物才会放松警惕。杰克深谙此道。


  当然奈布没那么蠢,他同样是一个优秀的猎手。曾用这种招数骗到杰克,又向来谨慎的人不可能落入这样的陷阱。但杰克的攻击确实十分强劲,没一会儿他身上已经伤痕累累了。尽管伤口不深,但总归是出血了。少量的出血没什么,但如果这样的伤口再多下去,总量可就不小了,更何况战斗拉得越长他的体力消耗越多,他迟早会完全处于劣势。而且这个该死的屠夫明显打的这样的算盘。


  抹掉脸上的血,奈布听到深藏在迷雾中的杀手发出低沉的笑声,混杂着刀刃摩擦的声音,浑身上下都紧绷着,每一个细胞都叫嚣着警惕。现在杰克又隐身了。这个混蛋一直像只跳蚤一样闪来闪去,隐去身形就更难抓住。奈布眯起眼睛,“啧”了一声,摆好了攻击的姿势。


  要速战速决!先得把他引出来。


  “我一直都很好奇你为什么要帮我?明显是吃亏不讨好的事情,为……”


  还未说完的话语被一阵刀刃划破空气的声音打断,奈布瞪大眼睛,猛地蹲下身前扑,同时突然抬手抓住了杰克的左手手腕用力下压,让他的四指指刀扑了个空,右手抛起弯刀让其转向正握刀柄,盯准杰克左手就猛地砍下。


  “或许......我只是尊敬你,所以想帮你呢......”杰克立即反应过来奈布的意图,同时也清楚奈布并不清楚自己手上缝线的位置,马上绷紧肌肉回缩手臂,把奈布往自己怀里带,同时右手低垂片刻又再绕到奈布身后阻止他的后退。




  奈布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拉得一个踉跄,想后撤却被杰克的手挡住了,极为敏锐的反应神经迫使他重新抬高杰克的左手,自己则从下方滑出绕到杰克背后,本来万无一失的躲避却正中杰克下怀。只见杰克的右手忽然跟随奈布的动作绕到自己身后,拇指的指刀赫然被他的右手握住,正中奈布脆弱的腹部。


  “唔!”因疼痛而下意识后退,奈布感觉到刀刃卡进了他的侧腰,而罪魁祸首甚至旋转起刀刃,让他不住抽气。但因为这样的动作,杰克伸展了手臂,衣物无法再掩盖手上的缝线。奈布没放过这个机会,忍住剧痛他松开杰克的左手,随即快速稳住对方的右手,顷刻手起刀落,只听闻缝线被扯断的声音,杰克的右手便滚落到一旁的草丛中。


  不多加停留奈布猛地推开杰克,捂住自己腹部的伤口快速后退,一直退到靠近围墙的灌木丛附近才停下。他没有低头去检查伤口,只是死死按住它试图减缓出血的速度,然而收效甚微。


  依旧站在原地的杰克则是看着自己的断手愣了一会儿,虽然知道少了右手自己不会有多大影响,但在看到不远处的残肢时让他的大脑有些眩晕,牵连着其他细小的伤口一起奏响疼痛的交响曲。但现在不是停下的时候,虽然他想帮那个佣兵逃出去,但不代表他就要把胜利拱手让人。


  毕竟,想要什么都得付出相应的代价。


  按耐住因断肢的烦躁,杰克一步一步向那个雇佣兵走去。对方的衣物已经被鲜血染红了,甚至身下都汇聚了小血泊。精准地刺中重要部位,对于拥有丰富外科手术经验的杰克而言不过小菜一碟,忍不住笑出声,雾气再次升腾起来,漫过了奈布所在的灌木丛。


  忽然他听到一阵衣物摩擦的声响,紧随而来的是枪械保险拉开的声音,杰克神色一凝,下意识蹲下身想伏倒在地。但未等他准备好,伴随着扳机扣动的声音,子弹冲破雾气击中他的面颊,穿过他的口腔冲出脑后。紧跟其来的几颗子弹分别击中他的大腿和左手,冲击力把他撞倒在地,以极不优雅的方式仰躺在地。面具连同大半张脸被火药炸得粉碎,露出肌肉乌黑的内里。雾气因主人的受伤快速散去,内部的炸裂让杰克的大脑传出阵阵疼痛,但由于神经腐朽而弱化不少,因此他仍能勉强抬起头看着不远处的灌木丛。在看到那支仍然冒着青烟的枪被握在空军手中时,惊讶在他的脸上浮现,让仅存的半张脸显得越发狰狞。


  此时拼尽全力爬起来开枪的玛尔塔已经几近虚脱,她坐倒在地,如果不是旁边的特雷西扶着她的话,她已经彻底栽下去了。自从听到特雷西说奈布在跟杰克搏斗时,她便暗中观察着情况,去找一个最佳时机帮他脱险。最终在方才奈布退到灌木丛旁边时,她按住特雷西举枪的手,自己抢先开了枪。


  想到这里她看了一眼浑身挂彩的奈布,不禁佩服这个人竟能跟“监管者”僵持那么久,还砍下了对方的一只手。“没事吧......杰克应该暂时站不起来了,我们趁现在快走吧......”玛尔塔喘着气说道。


  “谢谢......呃!”奈布呻吟一声,他满手都是血,滑腻得几乎按不住自己的伤口。他连忙拆下手上的绷带草草包扎,随后便想扶着旁边的灌木站起来,但试了几次都没能成功,反而失血更快。


  “等等!萨贝达先生!”特雷西阻止了奈布自虐般的动作,她掏出怀里的遥控器,同时把两小团东西放在地上,随着“沙沙”声响起,那两团东西快速展开变成了两个傀儡。特雷西操控其中一个把空军横抱起来,打算也把奈布横抱起来时,听到了奈布的拒绝:“我……我就不用了,把我扶起来就行,我自己能走。”


  “这个时候就别勉强了啊.......萨贝达先生。”虽然这么说,但特雷西还是没敢把奈布抱起来,操控着傀儡搀扶起他。“我们走吧,趁着杰克还……”钟声忽地响起让特雷西把还未说完的话咽了回去,她包括另外两人都在仔细数着钟响的次数。


  一次、两次、三次……九次。


  九下,九个人。


  咽了口唾沫,特雷西神色复杂地看着另外两人,发现他们的脸色更加难看时,连忙说起话来转移他们的注意力:“我们还是快走吧......呆在这里太危险了,不知道杰克会不会随时站起来......”


  “嗯。”玛尔塔应了一声,奈布也点了点头。特雷西露出一个安慰性的微笑,操纵着傀儡准备离开。


  “所谓终点,也是起点。”忽然杰克的呼喊传来,制止住三人的动作。不约而同地回过头,玛尔塔和特雷西都惊恐地盯着杰克,生怕他下一秒便会站起来。唯有奈布是惊讶,他脑海里浮现出那封游戏开始前寄过来的信。突然明白了来龙去脉,终于了解到为什么杰克把他引到围墙边缘。


  “特雷西,我们去找回入口处。我知道该怎么离开这个鬼地方了。”奈布对着特雷西说道。这让特雷西一愣,“到入口......难道萨贝达先生和我有一样的想法吗?”她手上的动作没停,带着两个伤员快速远离杰克,沿着围墙边沿去寻找入口。


  “一样的想法?特雷西,你发现了什么吗?”奈布皱着眉问道。


  “嗯。那个准备大厅,也就是通往游戏场地的房间。我知道它的运转方法,我们可以通过那个房间回到庄园。”特雷西小跑着跟上两个傀儡,喘了口气,“不管庄园是什么情况,我想总比现在好。而且这个地方没有出口,如果要离开应该只能沿着我们来的路回去……好了……我们到了。”


  不知不觉中他们已经到达了大门,那个铁闸如今紧紧闭合着。但特雷西并不紧张,她早就预料到有这样的情况。所有大门的旁边都有输入密码的键盘,特雷西掏出她的小工具连通到那个部件,一边解码一边说道:“这个庄园相当于一个坐标系,每一次我们游戏的场地都有相应的坐标,所以只要知道庄园的坐标……”随着特雷西的快速解码,输码处传来“密码正确”的响声。大门应声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准备大厅的全貌,特雷西抹了抹头上的汗,扭过头,“我们就能离开......但目前我还不知道庄园的坐标是什......”


  话语再次被打断,这次却是被枪声阻断了。特雷西快速跑入房间,可还是被一颗子弹击中左腿,尖叫一声滚落到长桌旁边。她按耐住疼痛挪到桌子后,还不忘控制着两个傀儡把其余两人带入房间。但中途抱着玛尔塔的傀儡被击中了,脱离了特雷西的控制,好在玛尔塔反应够快及时地滚落到地面上,倚在门边躲避枪击,可仍有一颗子弹擦过她的手臂,拖慢了她的行动。奈布则是更干脆利落地掰过傀儡让它充当自己的挡箭牌,虽然很让特雷西心痛但那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在移近门口之后,奈布侧身翻入房间内,由于扯痛腹部的伤口而跌倒在地。


  这一系列事件发生不过短短几秒之间,这一轮射击也随之结束,特雷西和奈布早已躲到大厅的长桌后面,但玛尔塔还在门边,因为受伤动弹不得。奈布撑起身体,越过长桌往外看,远远望见开枪的人:是弗雷迪。


  完全不奇怪啊。奈布这样想着,扯了扯特雷西的衣服,“杰克说的话,所谓终点,也是起点。我想这个就是关键了......你仔细想想,或许庄园坐标就藏在里面。”奈布抬起头观察门外的弗雷迪,发现他正在换弹,看他颤抖的手显然不熟练,估计还有两到三秒的时间,能把玛尔塔带过来!


  没有多想立刻冲出去,扑向玛尔塔,猛地拉起她用双手护住她返回长桌处。刚好弗雷迪也换好子弹,开始了新一轮的射击。


  不幸总是发生在片刻之间。


  一颗子弹若是顺着原来的轨道能完美无缺地穿透奈布·萨贝达的脖颈,但就在这一秒内,玛尔塔率先发觉了这颗子弹的目标。就在那么短短的时间里,她甩开了奈布的手推开他,同时纵身跃起,为他挡住了那颗致命的子弹。


  但伴随不幸的总有别样的幸运。


  在危急之时特雷西的大脑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在那几秒里把杰克所给的提示与自己的猜想相连接,近乎是瞬间得出了庄园的坐标。“是零点!是零点!既是终点,也是起点!”她大喊道,重重复复,因激动而双手哆嗦,连爬带滚地跑到那个座钟面前,调整到了零点。随即齿轮转动的声音再次响起,大门开始缓缓地闭合,阻挡住弗雷迪的枪击,同时房间缓缓后移,开始往目的地快速滑去。


  “玛尔塔......嘿,看着我……你会没事的好吗?跟我说话,别睡过去……”奈布捧着玛尔塔的脸,按住她的胸口的伤口,不介意被鲜血沾湿双手,低声跟她说话,试图保持她的清醒。特雷西则四处摸索着剩下的绷带想为玛尔塔包扎,但玛尔塔伸手阻止了她。


  “不用了......把那些东西省下来吧......我已经不需要了......”玛尔塔嘴唇发白,但仍勾起一抹无力的微笑去安慰两个人。“别露出那种表情啊……其实……也没那么痛嘛……”说着她渐渐地低垂眼帘,仿佛无比倦怠已无法抗拒沉睡的诱惑,只是眼泪不自觉地涌了出来。


  奈布咬着嘴唇,不愿放弃一般地继续对她说话,抱紧玛尔塔按住她的伤口,妄想阻止血液的流失,但早已无力回天。特雷西已经忍不住哭了出来,眼泪浸湿了手上仅剩的绷带。


  “替我......去看看那片湛蓝的天空......”她笑起来,接受了死神的亲吻。


  克制不住地拥紧这个勇敢面对死亡的女人,奈布轻轻地应了一声,望着她眼中的光彩逐渐消失,抬起手合上她的眼睫。这种同伴逝去的无力感又再次席卷过他,缓缓地将玛尔塔放到地面上,随即站起身一把拽下花瓶里的玫瑰,把它别在了玛尔塔的耳边。


  之后他自己不受控制地瘫倒在她旁边,奈布的情况也很不好,依仗着危机感对他的刺激他坚持到现在,如今危机暂时过去一切的疲惫伤痛都再次回归。


  这时,齿轮咬合的声音再次响起,大门缓缓打开,璀璨的灯光一时映入奈布的眼中,仿佛鸟儿的羽毛上闪烁的自由光辉。


  自由......近在咫尺。


  又看了一眼安详得像是睡着一样的玛尔塔,奈布明白现在不是止步的时候,不能让同伴的牺牲化为乌有。


  “特雷西......走吧。”他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对特雷西伸出了手。特雷西闻声抬头,擦掉自己的眼泪,握住了他的手。


  两人踉踉跄跄,却坚定地走向那一片璀璨之中。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本章过渡,也用于塑造人物。杰克对奈布的态度的根本改变是在这里。

还有两章完结。

=============================

【11】


  不要被恶人击倒,混球。①

——11月25日


  在杰克路过图书室的时候,他听到了琴声。


  他都快忘了图书室除了镶嵌在墙中的高大书架,还摆着一台钢琴。只是无人会弹奏也无人能弹奏了,因此从来没有人触碰过那台钢琴。


  如今,他又再次听到琴声响起,却并非出自自己之手。可惜的是那阵琴声断断续续,没有规律,像是一个小孩子随意地拨弄纯粹玩乐,如果能弹出一首大师之作,那才真是令人赏心悦目。


  步伐转了个向,杰克推开虚掩着的门走进去,顺手带上门,在看到坐在凳上敲击琴键的人时不禁哑然。那个身着红色披风的男人挺直脊背,一只手搁在腿上,另一只手随意地敲打琴键。那只拆下绷带的手修长漂亮,指甲修剪整齐,透出温润的颜色。指尖在黑白键上起起伏伏,如同舞动的芭蕾女郎。杰克走近了一些,锐利得仿若鹰眼的双目看到了那双手并非像在远处所见那般完美,而是满布疤痕,透出别样的狂野,和他演奏出来的音律如出一辙,琴声不小似乎要代替喉咙呼喊出什么,最终演奏出一曲似是毫无美感可言,其实别有韵味的乐调。


  “您竟然会弹钢琴?”杰克将燕尾服的后尾撩开,坐在了奈布身旁,长长的琴凳足以容纳他俩。他伸出手按在琴键上,弹了几个音调,但奈布收起了手,没有继续弹的意思。


  “你觉得像我这样的人,会懂这种高雅艺术吗?”挑了挑眉,语气不甚温和,他还为那句简单到几乎等于没有的提示生气。奈布站起身和杰克拉开距离,拾起地上的绷带重新绑回到右手,随即又走回一直深得他喜爱的窗户,看着仍坐在钢琴前面的杰克,问道:“你来这里不只是为了听我……弄坏钢琴的吧?”


  “确实不是。我只是听到琴声,想进来看看而已。”说着,杰克想把两只手都放上钢琴,忽然想起自己的左手只剩下钩爪了。苦笑一声,他用右手再弹了几个音调,便合上了琴盖。“没想到是您而已。”


  扭过头看到奈布根本没有看他,杰克耸了耸肩,“那么我们该如何走进这个良夜呢?想必不会是用温和的方式。②”他双手交叠搁在膝上,一副悠闲的样子,“您想和我到花园走走吗?萨贝达先生。”


  “你觉得我有理你的意思吗?”看着窗外,奈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但或许散步有助于转变您的心情呢?”杰克站起身,走到奈布身边,屈起手臂,“还有可能获得……售后服务?您可能可以从中得到您想要的东西。”


  闻言,奈布抬头看向杰克,在望到他脸上那副势在必得的表情,奈布简直想一拳揍在他的蠢脸上!但他得承认杰克很善于操纵人心,清楚别人想要什么,又懂得利用这种欲望来作为武器从内部击溃他人。摇了摇头,奈布意识到他俩有多相似之后嗤笑一声,似是对什么很无可奈何。杰克听到他的笑声,挑挑眉问道:“怎么了?想到什么开心的事情么?”


  “没有。”只是发现我们两个一样混蛋难免觉得恶心。奈布撇撇嘴,跳下窗台,但没有挽上杰克的胳膊,而是径直朝门口走去。杰克也没生气,早猜到身为男性的对方不大可能接受这种“礼仪”,但试试总归没错。他缓步跟在奈布身后,绕过长长的走廊,走进花园。


  虽然说是花园,但充其量仅算是个温室。花园的边沿围着用陶瓷砖块砌成的花坛,朵朵玫瑰盛开其间。统一的艳红色如同蓬勃的火焰,像是随时都会将这两名来客吞噬殆尽。两个人一前一后,一矮一高地沿着花园的小道前行,有一部分玫瑰探出身子,时不时蹭到奈布的衣物,颇有一种要与他同样火红的披风融为一体的阵势。杰克跟在后面无声地看着雇佣兵的背影,忍不住加快了步伐与其贴得更近些,意料之外听到了对方的喃喃低语:“真是的......这还叫花园呢?”


  “那在您眼中什么才叫花园呢?”杰克追问道,对方像是受到惊吓般猛地回头瞪了他一眼,停下了脚步,“你能不能不要偷听别人说话?”说着奈布翻了个白眼,“问别人的意见之前,你应该先表达一下自己的吧?我想这是基本礼仪?”


  摊了摊手,承认这所谓“礼仪”的存在,杰克装出一副抱歉的样子说道:“噢,说得很有道理呢,是我的失礼。”对奈布鞠了个躬,杰克看着对方嫌弃的目光不住发笑,“我家里以前也是这样的玫瑰花园,独有玫瑰,盛开的时候就像一座迷宫。”杰克站直身体,伸出左手,指刀轻点花瓣,力度轻柔得甚至没让它们的花瓣碎裂,“那么您呢?您家中曾有过花园吗?”


  “我可是穷人啊,怎么会有那么多闲钱造花园。”奈布讥讽道,他往前走了几步,跟仍在欣赏玫瑰的杰克拉开一段距离,不希望与他贴得太近。但没多久杰克又再次跟了上来,以至于与他并肩前行。“我家很小,很偏僻,依山而建,处在森林的边缘。”奈布忽然停住脚步,杰克向下俯视着他,隐藏在兜帽中的面容陷入阴影中看不清楚,片刻之后,奈布叹了口气,又继续说道:“如果硬要说的话,我想那片森林应该算是我的花园了。”


  那片森林,奈布忍不住想。一年四季都绿树如荫,灿烂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投射在孩子身上,点点光斑仿若精美的花纹。男孩们总喜欢攀爬那些大树的躯干去寻找昆虫,总是为争抢最大的独角仙而闹作一团。奈布忍不住回想起尚且年幼的自己也曾干过这些蠢事,那时如此快乐,还未被鲜血染红的双手也曾摘过累累果实,也曾感受湍湍流水。只可惜这些已经一去不复返了。奈布勾起一抹笑容,却显得很苦涩,他又一次往前走去,同时也感受到杰克跟了上来。


  “森林啊……自然的馈赠,胜过世间一切花园。”杰克低声说道,“看起来您很喜欢那片森林。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感受呢,在那片森林里面?”


  “自由。”闭上眼睛,但没一会儿又睁开,奈布抬起头看着杰克的眼睛又重复了一遍:“自由。”


  “但自由是很飘渺的,甚至可以称得上不存在。”杰克眯起眼睛,这一次反倒是他先顿住脚步,他看着面前这个男人身处于玫瑰花海之中,像是下一秒便会被红色的海浪卷走一般,“你难道就是为了这个东西,才想要离开这里吗?”


  “难道不行吗?”奈布反问了一句,“我想活下去,又想要自由自在的。而这个地方……”他环顾四周,看到玫瑰的藤蔓攀爬得到处都是,像是一个香甜美丽的囚牢,“想要夺走我的命,又想抢走我的自由。这我可忍不了。”说着,他一步一步地向杰克靠近,直到身体近乎与杰克的贴合。奈布仰视着他,杰克由此能看到深藏在他眼中的怜悯,“所以我还挺可怜你的,连死都没法让你解脱……”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投入湖中,激起了杰克内心的涟漪,他睁大眼睛,一时耳边回荡着这句话。直到奈布控制不住地伸手揪住了自己的衣领才回过神来,“既然死亡都放弃你了,干嘛不抗争一下。反正都已经死了,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如果你不想反抗,我他妈这个活人还想挣扎一下呢……妈的,你这个变态到底想要什么?我已经耗得够多心思的了!我没心情再跟你讨论这些东西!你清楚我想要什么,我给你你想要的,然后你把我想要的给我,好让我们两清。”


  他着急了。杰克眯起眼睛,这倒是可以理解,毕竟很快就到最后一场游戏了,他的时间不多了却仍可以称得上一无所知,正常人都会紧张。


  有点可怜呢,但还没到时候,不能那么快告诉他答案,更何况等到最后一场游戏的时候,这个小东西肯定会明白那个提示是什么意思。于是杰克只是注视着他因微怒而染上薄红的面颊,又重复了一遍:“所谓终点,也是起点。


  抬起手拉下雇佣兵紧抓住自己衣领的手,却把它们捏在自己的手里没有松开,杰克整理一下自己的领结,“我不想要什么,萨贝达先生。”谎话早已说得无比纯熟的杰克甚至连自己都能说服,他继续道:“我这一句提示并非是无用的,而您现在也不能着急。因为就算我直接告诉您答案,您也是没法在这里逃走的。他们会立刻察觉您的意图,然后把您拿下,那个时候,您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而我现在也不能对您讲太多,太危险了。您想活下去,我也想保全自己,所以就各退一步为好。”


  “我倒是挺好奇你这段话里面有多少是真的。”奈布嗤之以鼻,甩开杰克的手,捏了捏被对方握痛的手心,低着头没看杰克。


  “一半一半吧。讲得太明白多没情趣。”杰克也没想过能瞒到他多少,也就大大方方承认了。不知不觉中他们逐渐摸清了对方的心思,估计是因为两人太过相似了——一个是虚伪的变态,一个是虚伪的痞子。天生一对啊!杰克自己忍不住笑出来,惹得面前的雇佣兵一头雾水,他摆摆手说道:“总之您信我就对了,这个时候妄动是十分危险的,就算您再怎么训练有素,一个人也没办法敌过那么多人。再说了,或许日后还有更多的’售后服务’呢,”但什么时候还是我说了算,所以你也只能等。这样想着杰克耸耸肩,随即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时候也不早了,或许我们也该回去了。”


  奈布难得没有反驳,可能是清楚在杰克这里暂时没法拿到什么了,他先杰克一步走出花园,而杰克用指刀削下一捧玫瑰才缓缓跟上。一直把奈布送到楼梯口,他不能再上去了,再上去就会让那些弗兰肯斯坦③起疑。


  他目送着奈布走上去,自己则是捧着那些玫瑰回到自己该呆的地方。脑海里又想起奈布那句充斥着怜悯意味的话——“连死都没法让你解脱。”——不得不说,他讲得真他妈对。他确实,没能解脱。灵魂困在这具躯壳里面,内心还时不时被仇恨撕扯,尽管他知道那个害死自己的人早就腐烂了。


  回到黑漆漆的房间时,他头一次没把玫瑰修剪整齐摆在花瓶里,只是将他们随意地抛在桌上,让花瓣片片脱离承托跌在地面,发出细微的呻吟,自己则拿出了许久未碰过的烟斗。不需要睡眠的恶鬼,也是人生第一次不是用阅读和谱曲来度过漫漫长夜,反而是选择了他本十分不齿的方式——蜷缩进烟雾缭绕之中,像个堕落的瘾君子。


  “连死都没法让你解脱。”杰克闭上了眼睛,想逃避这句话,脑海里却不自觉地浮现出他还活着时的种种场景:偌大的会场金碧辉煌,矜贵夫人的精致妆容与优雅绅士的肆意调笑,香槟落成高塔,甜点凑成堡垒,而那些人的笑声仿佛玫瑰花瓣一样四处飘扬,最终被金色或银色的舞鞋的踢踏声淹没……那是生的盛况。


  睁开双眼,黑暗重新回归,寂静将他拥入怀中,他如今的生活,千篇一律,每日的阅读,每日对玫瑰的打理,每日对“求生者”的追逐……如此无趣。那个雇佣兵,当初是否也是为了逃避这样无趣的日子,才来到这里的呢?如今的逃离,或许不仅仅是为了保全自己,也是为了寻找自己所想要的:与死神赛跑的快乐、那种逃脱了死亡拘束的自由。


  如此想来,倒是理解他为何那么执着于生,又为何那么执着于自由。


  只是这让自己,也难免怀念生的时候了。

===============

①化用了美剧《使女的故事》中的句子,原句为:不要被恶人击倒,小婊|子们。

②化用诗歌《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的第一句:不要温和地走进那个良夜。(Do not go gentle into that good night.)

③指制造出“监管者”的人。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这一章涉及到挺多关于“开膛手杰克”的历史,如果想进一步了解,就到百科去看吧。(・ω・)ノ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第七章                第八章                 第九章

================================

【10】

过去永不灭。①

——4月23日

  杰克很讨厌火。

  变成怪物的他们,在苏醒的那一刻便被告知他们是人类伟大的造物,是无所不能的,因为他们“逃脱了死神的束缚”。那些疯狂的弗兰肯斯坦②挥着手臂,高声宣告着。一开始,杰克也是那么觉得的,刀刃没能阻止他的行动,水流无法夺走他的呼吸,就连枪炮也无法真正杀死他们——即便把他们轰炸得粉身碎骨,他们也仍能重新组装,只要电流通过便能重新唤醒他们。

  不过,玛丽·雪莱③可不认为他们是无坚不摧的,至少她的书是这样写的。那时杰克还不信,只是一笑置之。

  但等到他切切实实被火盆中迸发出的火焰灼烧到的时候,他那向来无所畏惧的大脑忽然传出剧烈的警告,同时一座被大火吞噬的房子在杰克脑海中跳出,就像是宣告着自己的存在一样。为什么让他现在想起这个!又再次绕上心头的愤恨让杰克丢掉了绅士的外皮。而那许久没运动过的疼痛神经在他与对手拉开距离之后才给予他痛感,而这些复杂的感受最终搅和成一团直接升腾为杀意,嘶吼的欲望油然而生,杰克不想制止这个欲望。浑身都已经挂彩的奈布听到杰克饱含愤怒与恨意的低吼声虽然吓了一跳,但还是及时反应过来立刻往大门跑去,他可没忘和杰克打的赌。

  其间海伦娜被抓走送上了椅子,幸好不久前大门已经打开了,另外两个队友已经先行离开,就剩下他和杰克仍然在周旋。方才被杰克逼入死角的时候,为打破僵局奈布踢倒了墙壁角落的火盆,没想到那些小小的火焰能让那个杰克发出一点都不绅士的吼声。这样想着的奈布本想回头看看,下一秒紫色现形的心脏却忽然消失。

  闪现!

  果然半秒后杰克突然出现在他的侧面,刚想矮身躲过横扫过来的刀刃,却因身上伤口未完全愈合而产生的阵痛扭曲了动作,有些狼狈地跌倒在地还滚了半圈。杰克则趁着他失误的空档突刺过去,指刀最终在堪堪点到奈布喉结的地方停住了。

  “你输了。”猎人这样说道,声音却颤抖得仿佛他才是输家。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平局。这样他们的赌博又该如何处理呢?坐在病床上的奈布在医生离开之后默默点起了一根烟,没能赢难免有些沮丧,但平局总好过输,现在他要考虑的就是如何跟杰克讨价还价,尽可能地从这个屠夫口中套出关于逃跑的路径。

  随着那阵玫瑰花香缓缓地渗透进这个房间,奈布捏了捏鼻翼,他一直都没能接受杰克身上那种玫瑰香味,更别说忍受花香之下那阵死亡的腐臭味。奈布将烟气困在嘴里,去感受它在肺部旋转,以此来转移注意力,避免自己在这过于诡异的味道中打喷嚏。

  “你烟瘾很大啊,萨贝达先生。”那个可以称得上是动听的声音在奈布的背后响起,但没能让奈布回头。“如果你像我一样在军队里面干了那么些年,我想你也会和我一样的。”说着,他吐出那口烟,将烟头熄灭在旁边的烟灰缸里,依旧没有回头,“然后呢,平局。这个怎么算?”

  听到后面传来衣物摩擦时产生的窸窣声,奈布知道杰克又靠近了一点,他半垂眼帘,姿势一直没变。站在身后的人没有答话,只是看着面前的雇佣兵伤痕累累的后背。每一场游戏都会为他增添新伤,一道一道纵横交错,似是为他配上的奖章。此刻黄昏的阳光又再次透过窗户笼罩着这个房间,暖橙色包裹着这个男人,磨去了他的棱角,展露出他二十多岁应有的青春,由此杰克才回想起面前这个久经沙场的士兵也不过是个刚刚踏入青春年华的大男孩而已。顿时忆起之前这个人问过自己:是什么把他变成了怪物。好奇心缓缓攀上心头,那又是什么把这个本应挥霍自己青春的男孩变成了锋利嗜血的弯刀呢?

  “告诉我你的故事,你就能得到你想要的。”

  “就这样?”奈布一愣,他以为会有什么更不堪的东西等着他。

  “怎么,不满意?”杰克伸出手,抚上那个雇佣兵嶙峋的脊背,不出意外地听到对方的抽气声,“你想的话,我也挺乐意领教一下你那些绝活。”

  “你不怕你那根东西没了的话,我也没意见。”奈布没好气地回了一句。

  杰克笑着摇了摇头,抚摸过一条长长的疤痕,感受着手下的躯体因不适而僵硬,忽然开口:“这个怎么来的?”

  “去杀一个首领的时候,被他的刀刮到了。”奈布挺直腰背,尝试去避开杰克的手和那种奇怪的抚摸,努力无果之后,他“啧”了一声,扭过头看着杰克,“你他妈要听就听,别那么恶心摸我。”

  “我要给你的可是很机密的东西。”杰克没有停下手,他拂过又一道伤疤,“摸摸你又不会掉块肉,你在紧张什么,明明昨晚挺热情的。在军队更深程度的事情估计你也没少做……这个?”戳刺着一个子弹穿过留下的圆形疤痕,询问已经快被气疯的佣兵。

  为了出去,现在只能忍,冷静萨贝达。奈布深吸一口气,在心中安慰自己,但仍然是咬牙切齿地跟身后的人讲完那个伤疤的来历,听到杰克蕴含着嘲讽的笑声,奈布回头瞪了他一眼,“老子他妈是没少做。但至少他们的技术比你好,开膛手。”

  这一句话近乎是战斗的前奏。之后杰克的话语和手段变本加厉,而佣兵的回击也越来越尖锐,两人虽然没真的打起来,但氛围瞬时剑拔弩张。最后奈布像是无法忍受地站起身,拍掉了杰克那只做恶的手,而杰克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左手的指刀却不断相互摩挲发出刺耳的声响,惹得奈布像只炸了毛的狼一样跳开出去,甚至下意识地抽出弯刀,仿佛露出了他尖锐的獠牙来警告猎人。

  两人就那样僵持了一会儿,最终还是杰克先投降。他放松下来,镶嵌着指刀的左手也低垂下来,“好了,我们都是各有各的目的,闹僵了对谁都没好处。”说着,他看见奈布也慢慢放下了弯刀,尽管眼神还是满满的警惕。

  “所谓终点,也是起点。”杰克叹了口气,没头没脑地吐出这一句,“关于如何出去的提示。”

  “等等?提示?不是说好给我方法的吗?”奈布皱起了眉头,攥紧了刀柄,语气染上了愤怒。“你他妈在耍我吗?什么终点起点?我可没有时间再猜字谜了!”奈布抬起了弯刀,感觉被骗了一样,连面颊也因此染上愤恨的红。

  “毕竟是平局,打点折扣也说得通吧……而且……”话还没说完,那匹狼崽便猛地冲了过来,杰克被他突如其来的行动吓了一跳,只来得及往后退几步避开那致命的獠牙。然而弯刀恰好卡进了划痕之中——昨晚留下的那一条小小的痕迹——将他的面具甩了出去。若不是杰克的动作够快,那把弯刀已经刺进他的脑子里了。

  面具撞击到地面发出清脆的碎裂声,但杰克没有面具遮盖的模样是如此诡异可怖——一半遍布烧伤的疤痕,另一半却还残留着昔日的英俊,相差甚远的两半拼凑在一起构成一副极为扭曲的面孔。杰克稳住身形的瞬间,抬起左手盖住自己可怖的那半张脸,短短一秒之间那把弯刀也恰好地抵住他的心脏。杰克低头看向奈布,望见那被汗水浸湿的额发和对方圆睁的双眸,愤怒让这个雇佣兵像一团火焰一样,灼热、危险……却又出奇的迷人。杰克的喉结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却最终什么音节也没蹦出来。

  “如果你打了点折扣,那我讨回点东西也是应该的吧……”奈布喘息着,极力压制想砍下这个混蛋的脑袋的欲望,低声道:“你看到了我的伤疤,那我看看你的蠢脸,不算过分吧。”握住刀柄的手指节发白,片刻之后还是慢慢放下了手,奈布再次抬头看了杰克一眼,随后便绕过杰克走回床边,随意地将外套披上肩就大步离去。

  直到佣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杰克才重新呼吸起来,吐出那口浊气。

  在那把弯刀抵上喉管的瞬间,一个想法在杰克脑海中一闪而过:那个雇佣兵,也是一团火。只不过和他活着的时候,遇到的那团火不一样。

  以前他见到的那团火......或者称他为“JACK THE RIPPER”吧,是冰冷的,散发着几乎能让血液都冻住的寒意。那段记忆如此鲜明,让杰克产生了又再次回到那个晚上的错觉,那个他路过破旧的白色教堂的晚上;那个他撞见“开膛手杰克”的那个晚上;那个他目睹妖艳女子内脏横流的晚上;那个......他差点死于他刀下的晚上。

  杰克不知道他怎么逃出来的,那个疯子似乎只对女人有兴趣,因此他得以侥幸逃脱。在捡回一条命之后,杰克便祈祷着英国警方能够抓住那个差点把他害死的疯子,但不知到底是警方办事不利还是这个开膛手真的很聪明,他一直逍遥法外。

  过度的期望总会换来更深的失望。对警方彻底绝望的杰克决定自己去惩罚那个凶手,他设想过无数方法,该如何灭绝这个疯子,还伦敦一个平静。最终得出了一个极为愚蠢的想法:“如果他和那些妓|女一样以同样的方法死去,就能让他体会到恐怖和屈辱,又能让正义重新降临伦敦。”

  哈!天真的他!竟然想在活着的时候当英雄!④

  身为贵族的他,那时一点都不缺资金,也不缺时间,他有的是资源供自己去成为一名优秀的外科医生,就像那个开膛手一样。他尽全力去靠近那个疯子,揣摩他、模仿他,最后成为他,然后杀死他!在这个过程之中,少不了杀戮,但这些杀戮是为了未来,是为了伦敦日后的平安,是必须做出的牺牲。当时的他是那么想的,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早就变得和那个疯子相差无几,大有超越他的野心。

  于是在9月30日,他第一次收割生命,而不是拯救他们。⑤

  有了第一次,便会有第二次,第三次……众多的血腥献祭,磨损掉他内心仅存的人性。他越发靠近“开膛手”,在无意之间视杀戮为信仰,认定自己此时的杀戮是为了更美好的未来,但却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慢慢爱上了这种掌握人命的权力。为了更好地磨练自己,除了第一次的目标是妓女以外,之后的几次杰克都选择了于他而言更常见的目标——舞女。隔两三天便会前往歌剧院的杰克对于这类人物了如指掌,因此下手变得更容易,他的手法越发熟练。

  在自认为是为坚持正义而做出这些事情的同时,杰克如他所愿的也越来越靠近“开膛手”,也在不知不觉中被一种罪恶所围拢——那种罪恶,名为“仇恨”。

  死里逃生之后,有的人选择去害怕,有的人选择去控告,也有的人,选择去仇恨、去愤怒,就像那时的杰克一样。怂恿内心诞生仇恨的,除却从死神手中抢回自己生命的庆幸之外,还有身为贵族的自大和高傲,这也能解释杰克的结局为何竟是如此不堪入目。被仇恨教唆着,杰克对“开膛手”细致入微的观察和每一次残忍的杀戮,都成为这株火苗的柴薪,在最后,火势蔓延灼烧着杰克的心,让他彻底逃不开它的囚笼,只能把她奉为信条。

  最终,复仇的火焰完全包裹了他的心。在11月13日的晚上⑥,杰克和真正的“开膛手”会面了。

  要找到“开膛手”并不难,敢于给新闻部写信足以证明他的自大。因此杰克只需要杀一个人,再写一封信发布出去表示自己对他的尊敬之情,按照那个“开膛手”的高傲本性,他一定会乐意见见这只仰慕他的猫⑦。

  但是英国贵族那不输于“开膛手”的高傲让杰克错误估计了这个疯子的实力,他失败了,最终落得和那些妓女一样的下场。被开膛,只是他随后被丢入火海,因为那个“开膛手”都不屑于将他展出。

  尽管身处火焰之中,杰克却觉得浑身冰凉。他能透过火光,看到那些被他虐杀的舞女们在翩翩起舞,足尖所到之处火星闪耀;看到那个最终把他无情杀害的“开膛手”,嘴角勾起展露讽刺嘲笑;看到那个被仇恨包围的自己,亲手将他推入这茫茫火海……

  他死了。他知道这件事,就算在几十年之后被弄成这个鬼样子,像是灵魂重新回归他的躯体,生命女神再次眷顾于他,他也知道自己已经死了。因为他仍用“开膛手”的方式去残害别人,仍能在虐杀的过程中体会到那种掌握生命的快感,甚至被冠上他本最不齿的名姓——“杰克”,却也不加以反抗!

  就连死亡都没能让他解脱,他仍然陷进“开膛手”的噩梦中,落入“仇恨”的深渊里。

  真他妈的可悲!

————————————————————————

①摘自游戏《Rusty Lake》系列。原句:The past is never dead.

②此处化用小说《弗兰肯斯坦》和电影《科学怪狗》。《弗兰肯斯坦》主角名为维克多·弗兰肯斯坦,是一名科学家,执着追求生命的起源与真谛。之后他组装起死尸,将其复活。

③《弗兰肯斯坦》的作者为玛丽·雪莱,书本于1818年创作。

④这句话化用《教父II》中老柯里昂的话。原话为:“活着不要当英雄,活着就好。”

⑤在历史上看,“开膛手杰克”应该有一个模仿犯,曾于1888年9月30日杀死一个名为伊丽莎白·史泰勒的妓女。但由于她的死亡方式与前面几次“开膛手”的受害者的方式不同,因此有人怀疑这两个案件并无直接关系。(资料详见百度百科。)

⑥1888年11月9日,“开膛手杰克”的最后一位受害者玛丽·珍·凯利死亡。

⑦模仿犯、抄袭者的英语是“Copy Cat”。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我的文主要走剧情,所以在这里再强调一次:注意细节

===============================

【9】


  没有东西能困住我,我要离开。

——11月24日


  那一晚奈布失眠了。他坐在床头思考了一夜,柜上的烟灰缸早已被烟头塞满。直到他看到窗户透进来的点点光线,才意识到已经天亮了。起身,奈布揉了揉头发,走上前去拉开窗帘,一时间阳光充满整个昏暗的房间,但却没让他的心明朗一丝一毫。


  这个游戏,确实如他所想,不是表面上那么简单。现在也至少知道一点,杰克,或者说“监管者”,的的确确不是人,严格上说比较像活死人。为什么要把它们制造出来,奈布一点都不好奇。关键在于,昨晚他听到一个穿白大褂的人说杰克是试验体,那就是说,这一整个游戏都是一场实验!而他们就是供给他们试验的小白鼠。


  一阵恶寒进入奈布的五脏六腑,想起昨晚的怪响和之后发生的一切,他忽然明白为什么“逃生者”的房间都在二楼了,也忽然明白了为什么庄园外围全是高墙看不到外面。他们——不管是什么变态科学家或是什么别的东西——将基地建在了地下,地面之上的庄园只是个幌子。而围拢的高墙,是为防止他们逃跑的必要措施。毕竟基地与庄园衔接得过于紧密了,如果在一楼,很容易像奈布那样听到那阵响声,这样的话谎言就撑不下去了。


  真是设了一个超级大的局来诱惑他们这些人跳进去啊!


  先前就已经听闻这个温斯顿庄园有许多人失踪的传闻,现在终于找到了原因。但如今奈布身陷囹圄,早已没有了旁观者得知真相的快感了。他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逃出去。


  这个游戏里有什么东西可以困住他呢?金钱?他并不缺钱,当然来这个庄园金钱是很大的一个原因,但奈布想要的是刺激感,与死神赛跑的危机感。厌恶战争如他也难免被这些不堪的情绪吸引,邪恶总有一种别样的诱惑,无论是谁多半都会这样承认。但现在,这个游戏,要夺走他的生命,还将剥夺他的自由。


  抱歉,他可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


  熄掉最后一根烟的火星,奈布感受着饱含麻醉物质的烟气在他的肺部流转,微微张开嘴,让那阵白烟一点点呼出,望着它们在阳光下盘旋着,最终一点点消散。睁着布满血丝的眼睛看了看窗外,他撩起额发,走回到床边,俯下身拿出了那个自从他到游戏以来就没打开过的盒子。奈布抚摸着盒子的表面,上面干干净净的,没有一点灰尘,很明显展现出主人的重视。无声地走回到阳光下,奈布坐在窗沿,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那个盒子。


  里面是一把精美的廓尔喀军刀。


  奈布把军刀贴近自己的面颊,似乎在倾听她说话。他的好朋友,陪伴他走过漫长战争生涯的勇敢姑娘,现在到了她重新展现舞姿的时候。奈布在阳光下看着他的军刀,时不时挥舞两下。时隔多年她依旧美丽,她曾引领他离开家乡走向战场,曾拯救他于战争混沌的泥沼,曾将他带领向自由和平等的理想。而现在,他需要她再帮他一次。


  郑重地擦拭着爱刀,心里盘点着。差不多了,武器、技巧、决心,还差的只有信息。他需要资料,就像是每一次刺杀任务开始之前所提供的文书。寻找到弱点,他才能一击必杀。关于这个游戏,信息源很明显——没有人会比“监管者”更了解这个游戏的内幕。


  现在他只需要尽可能地让自己具有吸引力,把他想要的东西套出来。


  目标十分明确——杰克,他是奈布在庄园里面唯一交谈过的“监管者”,而且对方明显对自己感兴趣。不管是什么样的,只要有了兴趣,奈布就能通过这个漏洞套出他的话。


  但杰克不是傻子。他清楚奈布打的什么算盘,作为一个“监管者”,在这种情况下他有义务去躲避和拒绝对方的问话。然而逃避不是杰克喜爱的选项,而且这个小东西那么有趣,放开似乎有点太可惜。所以他仍然前往图书室,坐在一样的椅子上看书,半个小时之后不出意外地看到那个雇佣兵走了进来,但对方的穿着着实在那一瞬间惊艳到了杰克。


  这个雇佣兵尤为擅长利用自己的优势,又明白自己的缺陷。他完美地掩盖自己的身高短板,又适当地展现自己的线条流畅的身材,以衣物遮蔽又莫名惑人。浅色的布料很好地衬出他健康的肤色,平生出一种孩童般的纯情感。当然杰克清楚这个佣兵并不纯情,既然他懂得这样打扮自己,多半没少做那种事。


  “您今晚很好看啊,萨贝达先生。”杰克颔首道,毫不保留地展现赞赏之情,他将书摊在膝头上,“如果每天都那么打扮的话,估计很多人会着迷于您呢。”


  奈布笑了笑,似乎对这种恭维很受用,他仍然坐在那个正对着杰克的窗台上,舔了舔被缝起的嘴角,“您也是呢,先生。一直以来那么绅士,很多女孩子都很喜欢您呢。”


  听到对方的话语,杰克竭力按耐住自己想要大笑的欲望,他拿起书本挡住奈布的视线,继续道:“萨贝达先生,这样说是嫉妒我吗?”


  “哪敢。”听到杰克有些颤抖的声线,奈布猜到对方在忍笑。果然就不应该用这种方式,这个变态不像是耽溺肉欲的人。翻了个白眼他跳下窗台,直接走到杰克面前抽掉了他的书,快速地把书签夹进书中随即把整本书丢在一旁,随后拂过杰克的肩膀绕到他身后,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噢,这么快上大招了?”杰克忍不住笑出来,调侃了一句,“像你们这些雇佣兵还要学这种招数吗?那我猜你也会管乐器?”①


  听出话外音的奈布没有生气,反倒是露出了一个笑容,“怎么?你想试试?”嘴上调笑着,他的手却猛地抽出腰后的军刀,抵上了杰克的脖颈,“我也不多废话了,我想你也清楚我想要什么吧?怎么说我们俩也算同类人。”说着他把刀陷进杰克的脖颈,“我想知道怎么离开这个该死的地方。”


  杰克脸上的笑容仍然没有消失,他摊了摊手,似乎被威胁的不是他,“真可惜,刚刚还觉得你挺迷人的。”顿了顿,“你想出去的话,几乎是不可能的。”


  “这样说的话就是有可能。”刀又深了一点,已经陷进他的皮肤里面,意料之中没有血液流出。“说。”


  “如果那么快把答案给你的话我不是很吃亏?我可从不做吃亏的事。”说着,杰克伸手移开了卡住他脖子的刀,而奈布没有阻止,“别演了,你我都清楚这种威胁没用,你也没必要造出威势。既然你现在还在,你也知道我没有告发你。所以,如果要谈,就好好谈。”奈布看了看杰克,用刀在对方的面具上划了一痕,随即就松开他的脖子,收好刀坐回到原来的窗台。


  正了正有些歪掉的面具,杰克双手交叠放在腿上,身体探前,“我们来打个赌怎么样?如果你赢了我就告诉你怎么出去。”


  “如果我输了呢?”奈布皱眉。


  “那就听我摆布,一个晚上。”听到对方的嗤笑声,杰克也不恼,他叹了口气,似是很遗憾。他重新靠回椅背,耸了耸肩,“如果不接受的话,你只能一直被困在这里了,萨贝达先生。”看着对方逐渐凝固的表情,杰克继续道:“你想快点出去的话,你就需要我的帮助。我想你也清楚一点,就是监管者清楚内幕。”他歪了歪头,盯着奈布的翠眸,对这个人的好奇再次萦绕他的心头,“而其他监管者......我猜你也很难再跟他们搞好关系了,我是你最好的选择了。”


  “所以选择吧,萨贝达先生。我不会强求你去接受我的提议,决定权全在于你。”杰克张开双臂,如同某部戏剧的男主角,连声音也变得抑扬顿挫。


  然而这种荒诞的戏剧感奈布确实感受到了,连同无力感一起向他冲过来。他必须承认杰克说得对,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没有办法再去讨好其他监管者了。但如果要出去的话,他就需要途径,可现在他连这个庄园的确切结构都没搞清楚,要找到门路简直就是异想天开。


  万事都有牺牲。奈布明白这一点,为了生存和自由他必须牺牲一些东西。


  “好吧。”奈布近乎是从牙缝中挤出这句话的,那幅咬牙切齿的模样似乎很得杰克的喜爱,引得他不断地发出大笑声,听得奈布心烦,于是他大声截断了杰克的笑声:“还谈不谈了?”


  “别急啊。”杰克收敛起笑声,奈布看到他那双血红色的眼睛眯了起来,“很简单,如果下一次由我来担任’监管者’的游戏中,逃生者赢了,那么就算你赢,反则算我输。这是大家平时做惯的事情,只不过加了个小小的赌注而已。”


  更何况你也没法拒绝吧。这样想着,杰克又笑了起来。


  “成交。”意料之中。


  其实杰克大部分推理都是正确的,“监管者”除了他不会再有人去帮萨贝达,但他没去考虑“求生者”那边,所以他的预料中出现了小小的纰漏。


  这个纰漏就是特雷西。


  谁都不会猜到这样一个小姑娘会发现座钟有问题,也不会想到她竟能联想到钟表的时间和游戏场地的关系。其实特雷西自己也不清楚为什么,或许是身为机械师对事物的特别理解。在特雷西眼中,世界样样事物都有关联,如同傀儡体内复杂精密的齿轮总会一节节接驳一样。若是这样,倒也不奇怪她竟能在两种几乎是天差地别的事物之中找到联系。


  自从那一天想去检查钟表未果之后,特雷西一直都对那个房间的问题和那个侍者的态度耿耿于怀,总是想方设法地回去想再检查一回。然而庄园里的侍从似乎一夜之间变了性格,只要一走出房间她总能感觉到那些人的目光,而且她被点名参加游戏的次数减少了很多,看起来她上次的行为引起了庄园主的注意。现在除了参加游戏,她根本没法靠近那个房间。在多次尝试无果之后,特雷西便丢开了私下靠近那个房间的念头,但她不是那么容易放弃调查的人。


  既然没法私下调查,那就光明正大一点。


  每到她参与游戏的时候,她总是抓紧时间观察那些钟表。依靠她敏锐的直觉和聪明才智,最终她还是发现了这个房间的问题——它是会移动的。


  其实这一点也不奇怪,不然他们怎么到游戏场地去呢?而且房间的移动也能解释为何每次游戏的开始的时候总会伴随这个房间的剧烈震动。但最重要问题不在这,而是在于这个房间的移动规律和控制方法。


  善于观察、收集数据和分析规律,是一个机械师的基本素养。在发觉前往不同的游戏场地与房间的震动时长有关后,她立刻利用父亲留给她的怀表进行计时。最终得到的数据是:前往军工厂需要六秒,前往圣心医院和红教堂分别需要七秒和十秒,最远的是湖景村,需要十一秒。数据集齐了,又联系到以往对钟表的观察,在进行多次反复验证后,特雷西得出了规律:那个座钟的时刻,意指通往游戏场地的时长,不同的时长就像不同的坐标,标明了不同的方位,即不同的游戏场地。


  这个地方,就是一个坐标系。

—————————————————————————

①引用英剧《名姝》中的台词。原对话:

“What instrument do you play?”(你会什么乐器?)

“The male instrument.”(吹∣箫算吗?)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今天两更,让剧情推进一下,也顺便掉一下你们的胃口。XD

本章揭露游戏内幕,加上下两章基本上就能讲明白了,在那之后,结局就快来了。

============================

【8】


  钟表总是给予我很多启示。

——3月21日(距离复活节两天)


  特雷西在走廊上缓缓行走,手上提着自己的工具箱,准备去检查等待大厅的钟。


  身为钟表匠的女儿,这些精密仪器对于她来说早已是多年的亲密老友。她喜欢滴滴答答的零件碰撞声,喜欢指针仿佛永无休止的行走转动。看着它们运行就如同观察时间路过时留下的脚印,绵延至无尽的未来,这为幼时的她带来别样的乐趣。因此她一直把父亲的怀表带在身边,只是这个怀表如此精细完美,根本没有她出手的机会,这让她沮丧之余,也让她很是自豪——毕竟这是出自父亲之手的。


  如今有机会重温那种乐趣很是让她兴奋,于是她加快脚步到达等待大厅。这个并不大的房间呈长方形,一张长桌摆在正中央,游戏之前他们总会坐在那里等待。此时桌上放着一瓶鲜花,花瓣上甚至还带着水珠,看来每天都有人来打扫这里。在靠近通往游戏场地的门口的旁边,坐落着一台座钟,早在第二次游戏的时候特雷西就觉得这个的钟坏掉了,每次他们前往游戏场地的时候,这个钟的指针总是不转动。一个专业的机械师可不能放任机械损坏,所以她早有把它们都修一修的想法。只是无奈一直忙于游戏,没时间去检查它们。现在由于奈布受伤,游戏暂停,他们“求生者”便获得相当空闲的几天。


  想到奈布,特雷西有些担心。她看到奈布的伤势,不知道要多久才能痊愈,按照萨贝达的性子他肯定不会乖乖呆在床上静养的。况且庄园主也多半不会允许游戏暂停如此之久。昨晚他们那些没受伤的“求生者”还在私下讨论什么时候才重开游戏,虽然说是讨论,但其实大家都知道游戏很快就会重开的,而且萨贝达也会回到游戏之中——毕竟他是和空军一样深得庄园主的“喜爱”。不知为何,几乎场场游戏都有他俩其中一个,有时甚至出现两个人同时参与的情况。这种关注,令人生疑,却无从求证其真实性,只能听任它发展。


  哎呀,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特雷西拍了拍脸颊,不再让自己多想,将注意力集中在面前的座钟。但在她刚打开工具箱准备进行检查的时候,一个侍者突然闯了进来,吓了特雷西一跳。片刻她缓过神,看到侍者手上拿着清理的工具,明白他是进来打扫的。在看到特雷西时,侍者也愣住了,但很快他勾起一抹礼貌性的微笑,问道:“小姐,您在这里做什么呢?”


  “啊……我觉得这里的钟坏掉了,所以来检查一下而已。”特雷西放下自己的工具,她咬了咬嘴唇。


  侍者恍然大悟般地点了点头,“这样啊。可这不需要小姐劳心啊,如果钟有问题的话,我们自然会修理。”他放下清理工具,走了过来,“小姐发现那座钟出了什么问题呢?您告诉我的话,更便于我上报。”


  特雷西握紧了手上的工具,摇了摇头,“我还没检查完......”


  “这样的话,就不需要小姐再劳神费力了。”侍者掐准时间截住她的话头,既不失礼又阻止了谈话继续进行,他对特雷西鞠了个躬,“小姐,如果不介意的话,我需要打扫一下这个房间。至于钟的问题,就不需要小姐操心了。”


  听到暗地里的逐客令,特雷西也不好再说什么,默默地收拾好工具,拿起箱子离开了。在即将走出门口之前她又看了那个钟一眼,无意间瞟到了侍者脸上冷漠警惕的神情,特雷西连忙回过头避开他审视的目光,快步走掉了。


  虽然没能真的修理钟表有些失落,可特雷西至少确定了一件事,就是那个房间肯定有什么问题,尤其是那个座钟。如此明显的掩饰简直就是欲盖弥彰,这激起了特雷西的好奇心。她回到房间认真思索着自己是否错过了什么,在思考的途中她顺便制造一些新的傀儡,为以后的游戏做准备。那么多事情要做,估计今晚是要通宵了,重新掏出工具的特雷西一边想着,一边在自己的工作台上忙碌起来。


  实际上,那一晚不只是特雷西没有睡下,奈布也失眠了。病房和“逃生者”的房间不同,不在二楼而是在一楼,且在饭厅和花园的对面,与图书室、娱乐室挨在一起。由于受了重伤,奈布没法轻易走动,不能回到自己的房间,只能暂时睡在病房里窄小的床上。本来这也没什么,可奈布总能在半夜听到一些诡异的响动。从地板下传来,一阵一阵有节奏,类似于水流通过管道叠加着电流泄露电击事物所混合发出的声响,颇有一种在演奏一首诡异协奏曲的意味。


  这些响动让他无法入眠,就算入眠了也总让他做噩梦。人生第一次奈布埋怨起自己被战场磨练得过于敏锐的五感,心中有苦叫不出,谁叫他受重伤呢?尽管奈布觉得自己的伤势问题不大,至少不影响自由活动,但还是在尝试起身的瞬间被艾米丽强行按回到床上。“艾米丽发起火来可不是开玩笑的。”这是与他关系较好的威廉说的,说这句话的时候那种恐惧的神情给奈布造成很大精神冲击,让他也下意识乖乖地听从了艾米丽的话。


  但他今晚真不能忍!比以往任何一个晚上都要吵!虽说他能选择上二楼回房睡,但感觉不去找出这个声音的源头,他这几天就他妈地白受苦了!


  用力地蹬掉被子,他翻身下床,有些粗鲁的动作扯动他身后的伤口,让他疼得咧了咧嘴,但仍是按耐着疼痛随便捡了一件衣服穿上,点起一根蜡烛踢踏着棉绒的拖鞋便去寻找声音的源头。奈布顺着那个声音在病房踱步,发现越靠近窗户旁边的花瓶声音就越发明显。察觉到不对劲的他没有着急,一点点地靠近,谨慎地看了看窗外,随后才轻轻拉上窗帘。长年身处战场的奈布·萨贝达的感官早已被磨练得无比敏锐,也让他拥有与野兽相媲美的直觉。此时直觉告诉他什么秘密要被他揭露出来了。他提着蜡烛靠近那个花瓶,发觉花瓶下方反射出光,赶紧蹲下身仔细地查看。他伸出手去摸索地面,却回收到冰冷的触感——是金属,还能探进去,看起来是像是一块栅栏,感觉能掀开。


  没有丝毫犹豫,奈布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抬开花瓶,尽量减少动静,缓缓挪动以显露出底部,下面赫然出现一个嵌着铁栅门的管道。他尝试掀起栅门,发现它被锁上了,一个小小的锁卡在边角上。奈布再次用灯光照了照下方,似乎不是很深,估计他下到去大半个身子也还能探出来,这样他就不需要找绳子了,现在只要把这个锁打开就行了。这没难倒曾经的雇佣兵,与克利切一起参与了那么多场游戏,强大的学习能力早就让他偷得了各种开锁技巧。


  从病房里的柜子中找了根铁丝,他很快解开了那个锁,随即将锁轻放在一边,掀开了那个铁栅栏。如他所料,下面不是很深,而且他刚刚看到的反光的东西其实是铁皮——如果没猜错,这应该是一条通风管道。


  本只想找到怪响的源头,却发现了这些东西,直觉敲醒奈布脑中的警铃,唤醒了长期驻扎在心中的不安。他的本能叫喊着停下,但理智催促着他前进。前行并非为了满足好奇,而是探寻可能会威胁到自己的危险,要找到这个,就必须涉险。


  所以奈布深吸一口气,选择继续查下去。


  下去之前他踢开了拖鞋,这是源自一个雇佣兵的本能,他需要将声响降到最低。依仗他相较普通男性更为瘦小的身板,他蜷进那略有些狭窄的通道。可为什么这里会有通风管道?一个设想闪过,让奈布不寒而栗。求证的欲望顿时漫溢心头,奈布赶紧调整好姿势,继续跟随着那阵怪响的指引往前爬。


  如果......这个真的是通风管道……那就意味着,这下面……这个庄园的下面别有洞天!


  若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怖了点。奈布在那个瞬间忽然明白他们“求生者”正在......不,已经被卷入一场阴谋漩涡。这个想法让奈布紧张起来,也无法抑制地产生兴奋。


  倏忽一阵说话声打断了奈布的思路。前方有一处又是入口处的那种铁栅门,他以最轻的动作挪过去,透过那里的缝隙往下看。他看到有许多穿着白大褂的人围着一个平台不知在做什么,只能看到他们的手在不断地动作。约莫几分钟后,有几个人离开了那个平台,这时显露出了那个躺在平台上的那个人。在看清那个人的那一刻,惊讶占据了奈布的大脑,危机感又死死地卡住他的喉咙阻止他发出尖叫。


  那个是杰克。


  那个瘦高的屠夫躺在平台上,身体各个部分都接驳着电线,他闭着眼睛,像是睡着一样。在他的旁边摆着各种各样的手术用具,而那些身着白大褂的人不断来来往往,奈布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和密集的脚步声。


  “试验体JACK103,身体各处有部分磨损,但重要组织并未受影响。”


  “各项已达标准,准备进行进一步维护,下次试验将于48小时后展开。”


  这时有两个穿白大褂的人褪去杰克的上衣,露出了衣物之下满是缝合线的躯体。似乎在检查之后发觉并无问题,又再次扣上了衣扣。随后一个人发现屠夫的右手有一圈深深的牙印,发出两声怪笑的同时戴上了口罩,吩咐另一个人去拿东西,自己则用用手术剪裁开缝线,竟将杰克整只右手拆卸下来丢在一边。这时那个拿东西的人回来了,手中的托盘里赫然是一只腕部断开的右手,切口很是整齐。只见那个戴口罩的人拿起那只手比划两下,将它与杰克的手腕缝合,最后还细心地拨好杰克的衬衫,遮盖住那条缝合线。


  过度的震惊和恶心让奈布捂住自己的嘴,压低自己喘息的声音,避免自己尖叫、呕吐出来。等到他呼吸平复的时候,那两个人早就离开了。奈布咽了口唾沫,看着此刻那个曾虐待过他的屠夫,安安静静地躺在手术台上,感觉如此不真实。可惜对方安静的模样没有持续多久,奈布听到一阵电流流窜的声音,立刻杰克的身体便往上弹动了一下,随即他缓缓睁开了眼睛,与躲在通风管道的奈布恰好目光相遇。


  完了!


  在本能之下立即离开的奈布,不知如何回到了自己的房间,他只记得他将来路所留下的痕迹全部掩盖了,这得归功于他的雇佣兵本能。但那阵恐惧萦绕在他的心头久久不去,如果杰克告发他的话,估计他活不过今晚。可他连挣扎都做不到......他对这个庄园的结构一无所知!这足够致命。无论怎么挣扎最后的结局都会是一样的。


  他颓然地坐在床上,双手抱住头,闭上了眼睛。可忽然一件事在他脑海中浮现,在方才的逃窜中,他用余光最后瞥了一眼,似乎看到了杰克突然露出的微笑。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注意:本章的议论只是用于塑造人物性格,方便给人物下定义。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第六章

===========================

【7】


  我的信仰源于痛苦。

——11月23日


  奈布回想起以前,回想起以前的日子。


  他想起那无边际的森林,阳光总会透过树叶落下点点斑纹;想起那些衣着简陋的孩子光着脚在路边玩耍,不时爆发出阵阵笑声;想起父亲黝黑憔悴的脸,为解决家庭开支劳神费心;想起母亲灵活粗糙的手,因照顾孩子而压弯脊背。


  很多尼泊尔男性成年后都会选择成为雇佣兵,为家庭减少负担。在外族人眼中是如此不堪的职业,在这里却成为了许多人的出路,甚至是挽救生命的良药。


  因此在一个微风骤起、树影婆娑的日子,奈布加入了雇佣兵军团。


  那一天母亲无言地送他到军营门口,在那里他们两个拍下了人生中第一张,也是唯一一张合照。那张照片一直被奈布好好保存着,尽管边角磨损发黄,他仍能看到十八岁的自己幼稚的字迹。这段字迹如同一根细细的红线,牵连着现在的他与过去的他,牵连着在世界另一头的故乡,成为他军旅生涯中少有的亮色。


  在之后呢?之后他拿着他的爱刀,跨越半个星球到达世界的边界,到达那个黑烟满天的岛国,在这里接受成为雇佣兵的必要训练。


  在英国他度过了一段对于他过于艰难的时日。被视为野蛮和愚昧象征的他们被迫学习那些繁杂的礼仪,拔除在英国人眼中狂暴的个性,将自己变成不伦不类的怪物。每次奈布穿上那些厚重的衣料,听着那些神色冷漠的讲师教授英语和法语,跟随他们的指令演奏或起舞。奈布清楚这些行径不是英国人口头上所说为了让他们脱离野蛮,而是为了将他们这些野兽披上鲜艳甜美的外衣,戴上沉重坚固的枷锁,如此才能吸引到猎物,又能为英国人驱驰。


  不得不说,奈布学得特别好。他那显得过于无害又富有异国风情的面容给予他别样的诱惑力,而在体力、格斗方面也算是顶尖的。这使得军营中的长官对他的期望十分之高,当然奈布也没辜负他们,他总能完美地完成任务。


  可这不代表英国的军官们就厚爱他,他只不过是一个杀人的工具。就和趴伏在主人脚边的猎犬没什么两样,必要的时候能够捕获猎物,剩余的时间里只需要他乖乖的,当一只惹人喜爱的宠物。


  奈布没少经历那样的骚扰——有不少已经发展到更深的程度。他所接受的教育让他从一朵青涩的花蕾强行催化成了鲜艳的野玫瑰,而他所经历的一切又促使他变为甜美的果实。


  痛苦吗?屈辱吗?是啊,痛苦、屈辱,但这就是他妈的生活。


  肆意的反抗只会招致自己前途的中断,这样他就会失去价值,只会被残忍抛弃。军队里从来不会养闲人。如果要保全自己,不让远方的家人失去经济来源,唯有忍受。


  痛苦总是在现实中随处可见。如果忍耐不住了,奈布就选择逃避。许多人鄙视逃避,认为逃避无法解决问题。确实,逃避永远没法解决问题,可万一这个问题本身便是无解的呢?比如说人类为何总要迫害人类,为何黑人和黄种人被同为人类的白人认定为劣等种族......难道这些问题有答案吗?人心难测,人类自己又不从自身找问题。那么唯一的出路也不过是逃避而已。


  所以每日下午的阅读成为了奈布的心灵慰籍。他喜欢坐在面向花园的窗户前,感受灿烂阳光的暖意,那些攀爬在窗沿的藤蔓印下的绿影,投在书上仿佛小小的书签。这时管理图书的老人总会坐在附近,与他畅谈曾阅读过的书籍。奈布很感激那个老人,因为他俩在一块的时候,奈布感受到了自由和平等。


  除了这个,估计只有在战场上浴血奋战的时候,他才暂时逃脱了囚笼。因为死神对所有人都是公平的。不会因为你的血统、出身或地位不同,而放过注定要流失的生命。


  可那种自由平等的感觉终究只是一场梦而已,梦还是要醒的。


  “你们只是廓尔喀人而已,和路边的狗没什么区别,死多少个都无所谓。”


  这句话一直记在奈布的心里。那次战斗中,由于长官的战略误判,导致大量的士兵死去,其中有相当部分是廓尔喀士兵。奈布是在那时从敌人包围圈中逃出来的少数人之一,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同伴去送死,冲击力可想而知。奈布清楚战死于沙场是军人的宿命,但,不应该啊!不应该是这样委屈的死法!难道生为廓尔喀人就是罪孽吗?为什么不把他们当人看!他们为了别国鞠躬尽瘁,最终就换来这么一个下场吗?他们忍受痛苦,剥除自己的特别,化为统一的杀人机器,他们的牺牲就换来这样的轻视?


  怎么可以接受!


  所以奈布离开了。离开之前暗杀了敌方围攻他们的头目,顺便割断了长官的喉咙。


  这些零碎的回忆混杂在他的大脑里形成片片色块,像是一团团有色彩的云雾点缀在他几近空白的脑海,最终统统融入到烈焰之中。唯独能感受到的只有热度,快要将他焚烧殆尽的热度,在脑里升腾,让他的意识在火焰中翻腾,将其模糊、弱化,直至消散。迷糊中他听到了诡异的声响:阵阵金属敲打声、窃窃私语声和从地板下传来的响动,使他的痛苦加深接近麻木,加速了他意识的远离。


  但外人不会知道这个雇佣兵在想什么,尤其是艾米丽。大片大片的血色昭告着奈布的情况,艾米丽只来得及顺应自己的本能去行动。消毒、清理、缝合、包扎,一路下来艾米丽只能听到躺在手术台上的人轻微如无的呼吸声。


  处理不及时导致感染而引发低烧,估计要两三天后才能醒。而且就算苏醒了......之后的恢复只会漫长而痛苦,按照奈布的性子很有可能留下后遗症,艾米丽不愿再往下想了。她叹了口气,再次看了看趴伏在床上的奈布,否定了众人提出把奈布抬到二楼更舒适的房间的建议。“他受的伤太重了,随意的移动对他的伤害都很大,只能暂时委屈他呆在这里。”她说道,随即便催促着其他人离开了病房,好让伤员静养。


  一个医生的直觉不容小觑。等到奈布醒过来的时候,游戏已经暂停了四天了。庄园主在他受伤的那一天就下达了新的通知:暂停游戏。这个消息是从几乎天天来病房看奈布的特雷西和玛尔塔口中得知的。


  “虽然有很多人都觉得少了你对游戏影响不大,但这毕竟是庄园主的要求,我们也没法说什么。”将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碟中,玛尔塔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帕擦了擦手。坐在一旁的特雷西很贴心地用叉子插起一块苹果递给奈布,她清楚奈布不会接受她们去喂他的,所以也没有做无用功。奈布道了声谢接过,默默地啃起苹果,也没有对玛尔塔所说的话作出评价。


  玛尔塔看着奈布吃着苹果,露出了犹豫的神色,她的嘴唇嗫嚅着,半晌问道:“那个,奈布,我能问你一个问题吗?”


  奈布眨了眨眼,停下咀嚼的动作,点点头。


  “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啊……”玛尔塔揪紧了自己的裙子,低着头没有看奈布。


  奈布愣住了,他用前臂撑起身子,看着玛尔塔,“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因为这一次我没有察觉到杰克的意图……害得你变成这样。”她抬起头,看了一眼奈布布满缝合线的脊背,咬住嘴唇,“而且......我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停住了,不知该如何描述那时他的眼神。


  “我受伤又不是你的问题,只能怪杰克变态。”看到两人听到他这句难得的俏皮话笑出声,奈布也忍不住耸了耸肩,“至于没察觉到监管者的意图,也没事啊。反正这一次摔倒了,下一次便不会在同一个地方摔倒了。”奈布抿抿嘴唇,斟酌道:“至于初识的那一天,我不是讨厌你。我只是……怎么说呢……”他挠了挠头,神色有些为难。


  “如果冒犯到你了,就没必要说了。”玛尔塔见他如此为难,连忙摆了摆手,表示自己并不介意。


  “也不算是冒犯我吧......只是你会让我想起我以前在军队里的日子而已。”奈布叹了口气,脸上浮现出复杂的神态,“那段时光对我来说,像噩梦一样……”但又让人沉迷逃不开。没敢说出这句话,奈布摇摇头,“还是别谈了,太复杂了。”


  玛尔塔理解地点点头,沉默片刻,她站起身向奈布道别,便和特雷西一起走出病房。在刚走到门边,玛尔塔重新回过身笑了:


  “希望以后能听到你讲述你的故事呢,奈布。”


  没有等到奈布回答,两个女孩便快步走开了。听着两人的脚步声远去,奈布的脑海中不自觉浮现出“女孩子真难懂”这句话。果然他不适合和她们说话啊……这样想着,他勾起嘴角,却因嘴角的刺痛而让这个笑容有些滑稽。连忙拍拍有些发烫的脸颊让自己清醒一点,等待热度退却后他侧躺在床上,面对着窗户。一个巨大的花瓶立在窗户旁边,里面的鲜花一簇簇地摆在里面,就像举办一个展览会一样。鲜花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影影绰绰,让奈布再次回忆起那个爬满藤蔓的窗户。出神之时,有一只小鸟不经意间飞了进来,停留在窗沿,在暖暖的残阳下淡定地整理着羽毛。奈布看着这只胖乎乎的小东西,被吸引了注意,内心羡慕着它自由飞翔的能力。突然门开了,那只小东西便被惊起,飞向了那无边的天空。有些遗憾,奈布闭上了眼睛。鼻尖萦绕着一阵玫瑰花香,猜到来人是谁,但他却懒得理会。


  那阵浓郁的玫瑰花香除了杰克也没别的人了。他把一束玫瑰摆在了桌子上,坐在了空军原来的位置上,无声地看着那个雇佣兵伤痕累累的脊背。因为伤口而无法弓起的脊背绷得笔直,蝴蝶骨透过薄薄的皮肤宛如一双翅膀,似乎下一秒便会翩然而去。杰克能看到刀刃和子弹在这具躯体上留下的痕迹,成为这个雇佣兵的军旅日记,似乎也在暗示着这个雇佣兵的灵魂,让杰克起了探寻的心思。


  “来看病人拿玫瑰不大好吧。”躺在床上的人闷闷地说了一句,凌乱的棕发散在枕头上,在逐渐暗下去的阳光下显得无比柔软。


  “花园的土壤只适合栽种玫瑰。”杰克耸了耸肩,他怀里揣着一本诗歌集,但没有翻开,“而且我想您也不会想让我拿雏菊来看您的,萨贝达先生。”


  “哼,恶劣。”说着,奈布翻了过来,直面着杰克,在阴影中杰克看不清他的表情。在看到那本诗歌的时候,奈布翻了个白眼,“诗歌?认真的?”


  杰克挑了挑眉,“您不喜欢诗歌对吗?”看到奈布又翻了个白眼,他大笑起来,翻开了那本诗歌。“您不觉得诗歌拥有一种力量吗?能够带领您进入一种魔幻的境地,陷入一种浪漫的氛围。”


  对方没有予以评价,杰克也不生气,他随意地翻着,缓缓道:“我猜不喜欢诗歌的您一定是个浪漫主义者,萨贝达先生。”他翻到其中一篇,随即抬头看向奈布,发现对方投来疑惑的眼神,他又笑了,“唯有浪漫的人不会喜欢诗歌,因为他们早已徜徉在幻想之中,甚至成为理想的一部分,不再需要诗歌如此浪漫的事物的指引了。”


  “谬论。”奈布嗤笑一声,“如果按你这种说法,那你就是现实主义者。”


  “我是。”杰克点了点头,“早已认清现实的我们,自然不喜欢现实主义的作品。”他捧起那本诗歌,顿了顿,“您介意我读诗给您听吗?”


  “随便吧。”奈布发出一声不屑的哼声,他又再次翻过身背对杰克,拉起被子,很明显是打算睡觉。杰克依旧心平气和的,现在他对这个人似乎有无尽的耐心,与他们第一次相遇的时候大相径庭。他低下头,看着书中的诗行,阅读出来。逐渐房间内氤氲着温和以致暧昧的氛围,似是藏在木桶之中缓慢发酵的醇香酒液,若有外人闯入或许会错误地以为两人关系真的很好。


  一首诗不长,杰克很快读完了,他抬头看了看奈布。对方没有任何表示,不知道是不是睡了。舔了舔嘴唇,杰克默默地翻开下一首诗歌,继续朗读。直到夕阳的余晖燃尽,星星当头,黑暗开始侵袭这个没有点灯的房间时杰克才站起身。这时被认为已经入睡的人忽然吐露一句:


  “如果你是现实主义者,那又是什么样的现实把你变成这样的怪物?”


  声音很小,杰克几乎要把它认定成梦话了,然而对方那认真又沉稳的语调真真切切地告诉杰克他是清醒的。


  “晚安。”他没有选择回答那个问题,抛下礼貌性的问候便将雇佣兵抛给了孤独的黑夜。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注意:本章血腥暴力成分较多,变态杰克出没。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第五章

================================

【6】


  虚伪、真实是如何集中在同一个人身上的呢?

——4月22日


  分工合作的方案确实行之有效。众人几乎是以快到难以想象的速度升至第二阶段。时间也在不知不觉中流逝,几个月就这样过去了。从四月的夏日炎炎到十一月的冬风骤起,众人的关系却愈发融洽,就连经常争吵的弗雷迪和克利切都能坐在一起打牌了,而姑娘们之间直接发展为能互相坦白的程度。


  哪一位男性“求生者”更具魅力已经成为最常出现的话题,女孩们总是有细腻纷繁的心思,各个的品味也不同,心仪的也顺其不同。但关于“监管者”,所有人的看法都十分统一。


  “果然还是杰克呢!”说话向来比较直接的艾玛双手合掌,咬着嘴唇勾起嘴角,“虽然戴着面具,但脸一定很好看!”


  姑娘们纷纷发出赞同之声,又再像一群小麻雀一样叽叽喳喳地讨论起来。而比较年长的几位女性只是微笑着摇摇头,带着长辈特有的宠溺听她们的讨论。


  尽管在第一场游戏的时候杰克曾打过她,但相对于其他“监管者”,特雷西也算对杰克抱有好感的了。想起有一次她被击倒在地,她自己以为要坐上椅子了,杰克却把她抱到了地窖,理由竟然是“听到小姐您的哭声实在是令人心疼。”


  虽然很不可思议,但那一局她确实被放走了。她把这件事告诉给其他人听,男人们都觉得不可过于较真,这或许是杰克的欲擒故纵。但由于杰克一直对女性们的绅士行为,就连严肃谨慎的艾米丽也觉得杰克是比较和善的“监管者”。


  因此在进入第二阶段第五层的游戏之后,发现“监管者”是杰克时,参与游戏的艾米丽和玛尔塔都松了口气。一起参加游戏的奈布和瑟维不敢放松警惕,尤其是清楚杰克底细的奈布,他的谨慎近乎可以具现出形。但尽管如此,“监管者”还是比他们有优势得多,所以再怎么谨慎也难以避免最终的结局。


  掉以轻心就算只有一点点,也是很危险的。这个游戏的结果让所有“求生者”深刻地认识到这一点。


  “之前第一局还挺嚣张的啊,萨贝达先生。”杰克张开指刀,透过带血的刀刃看向倒在地上的佣兵,“但不得不承认您真的很缠人。”


  被遛了近两分钟的杰克切实地感受到面前这个人到底有多危险。他注视着在地上因痛苦而呻吟出声的奈布,又抬头看了看破译的密码机数量,三台,也就是说他还有一段时间跟这个人玩玩。


  他将奈布挂上气球,不出意料的拼死挣扎,杰克藏在面具后的脸勾起一抹笑容,他将奈布丢在了距离狂欢之椅有一定距离的空地上。奈布边环顾四周,边拆下自己手部的绷带用以包扎伤口。周围很空旷,很不利于逃跑。奈布抬头看了一眼杰克,对方还在悠闲地哼着调子,看起来有什么盘算。


  “沙沙……奈布!你还好吗?”是艾米丽。


  “我还好……我在自愈。别来救我。”奈布小声说道,同时因为牵动旧伤而抽气。他将绷带缠上受伤的背部,方才的刀斩撕裂开皮肤,未愈合的伤口一条条崩裂,血液如同失去堤坝的洪流一样顺着脊背流下,他用嘴咬住绷带的一端,好让自己绑上绷带。


  “‘别来救我’什么的,听起来倒是很伟大啊。”杰克忽然发话,他俾倪着跪在地上包扎伤口的雇佣兵,笑出了声,“就像……救世主一样?”


  说着,他伸出右手,将奈布提起来,重新摔到地上,在他爬起来之前将他背对着自己压倒在地。不理会对方因受伤而显得有些无力的挣扎,杰克撕扯开他早已破烂的衣服,显露出更多的还未包扎的伤口,“但如果没人来救您的话,我可是很困扰的啊,救世主先生。”


  “你想干什......啊——”被压倒的人还未完全问出口,尖叫便抢先冲出喉咙。杰克将指刀陷进刀口中,如同绘画一般顺着伤口的纹路一直来回刮弄,掀开粉白的肌肉,鲜血顺着皮肤缓缓流下,被草草包扎的伤口在如此粗暴的动作下再次开裂,且一点点扯开这具早已伤痕累累的躯体。


    “萨贝达!怎么了!”奈布凄厉的尖叫吓了众人一跳,玛尔塔赶忙询问道,同时往他的方向跑去,“你等等!我现在就去救你!”


  “唔!别过来!”奈布在疼得冷汗涔涔,在疼痛中强行找回自己说话的能力,嘴唇哆嗦着爆发出这一句呼喊。这却让折磨他的人再一次深入进伤口中,他的喉咙因此不受控制地发出痛苦的喊声。杰克眯着眼睛,很是不悦,“真是的......好好当一个受害者的角色啊,萨贝达先生,不惨叫的话会让我很困扰的。”看着奈布伸手到嘴边,牙齿死死咬住自己的手,摆明着告诉杰克他无论如何也不会求救的。


  “唉……您真的很不听话。那我们聊聊天好了。您知道脊背的构造是怎么样的吗?萨贝达先生。”雇佣兵长期锻炼的身体没有多少赘肉,紧绷的背部线条漂亮,于是杰克的指刀很容易就探入进去,以极为刁钻的角度斜插入佣兵的背部,抠挖着他浅层的肌肉,“脊背是最多神经的地方,如果我稍微地……”说着他的手侧了一点点,碰到众多的神经之一,密密麻麻的疼痛便像水流一样流通薄薄的神经,又快如闪电地直通大脑。


  “呜——”奈布咬得自己的手鲜血淋漓,却不愿发出一声求饶。他因疼痛而不断地咳嗽着,杰克死死地压住他的身体避免他乱动。不小心碰到脊椎更复杂的神经的话,面前的这个雇佣兵估计再也站不起来了。他可不想失去那么好玩的猎物。他等待着瘫倒在地上的人的颤抖弱下来,才松手。随即这双施虐者的手慢慢地移到雇佣兵的头顶,抚摸着他已经汗湿的头发,嘴里喃喃发出安慰之声。可事情还没到结尾,这些所谓的安慰不过是为进一步的残忍附上温柔的面纱。杰克的手再次下移,把对方的手狠狠地掰离嘴唇——在这期间一不小心被奈布在手上咬了一口,当然杰克很快赏了他一巴掌,随后才淡定地将佣兵的手压在一旁的草地上,同时无声地用膝盖压在雇佣兵的腿弯,制止了从头到尾都没有停止过的挣扎;一边控制指刀远离那条可怜的神经,却没有退出,反而进一步深入,食指的刀片几乎完全没入这个雇佣兵单薄的身体,在那苍白的皮肤下撑出一个诡异的弧度。


  “啊啊啊啊啊啊——”背部即将被撕裂的恐惧让奈布剧烈地喘息,他的手紧紧揪着地上短短的草茬,眼泪鼻涕止不住地冒出来。他的大脑被疼痛淹没,眼前出现了大片的色块,呕吐的感觉从喉管泛起,意识已经快要远离他的身体了。


  “您现在晕了的话,我们俩都会失去很多乐趣的,萨贝达先生。”杰克伸手拍了拍奈布的脸,被眼泪鼻涕沾湿了手也不加理会。发现对方真的快要陷入昏迷的深渊时,他叹了口气,像是对贪睡的孩童无可奈何的大人。没有尝试再拍醒他,杰克选择粗暴地抽出自己的指刀。已经太过深入的指刀被紧绷的肌肉紧紧夹住,一层层地勾连在指刀上,杰克没有丝毫犹豫再次加大力度猛地抽出,刀刃冲破身下人的皮肤,肌肉寸寸崩裂,鲜血顺着指刀运动的轨迹飞溅起来,犹如炸开的礼花。


  “啊啊啊啊啊——我操你妈的杰克!你他妈就是个疯子!”疼痛将佣兵的意识强行拉回,无法按耐地辱骂出声。杰克不满地“啧”了一声,他甩了甩指刀上的血,同时抓起奈布的头发把他的头提起来,自己则单膝跪地面对着佣兵的脸,“我说过了吧......您说话很没礼貌。而且,还不到杀您的时候。”边说话,边趁着佣兵破口大骂的中途把稍短些的拇指指刀塞进他的嘴里,看着对方无法合拢也不敢合拢、只能尴尬地大张着嘴涎水直流,杰克忍不住低低笑出声。“我猜您应该知道我要做什么吧?”他将指刀又捅入了一点,奈布已经能感受到刀尖点着他的舌根。


  奈布睁大了眼睛,恐惧像蛇一样盘绕着他的喉咙,本能促使他去掰杰克的手,抓挠屠夫细长的手臂。却在不知不觉沾染上残存在施虐者手上的血液,弄得自己的双手也变得鲜血淋漓。求生的本能让这个本因受伤而略略变得脆弱的佣兵力气再次变大,杰克差点抓不住他,为了避免一不小心就把手上的人弄死,他把指刀退出来一点,往口腔的一边移动,抵着他的脸颊。奈布的嘴角被划开了口子,脸部将要被撕裂的错觉让他的挣扎愈发剧烈。杰克烦躁地把他甩到地上,在对方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踩住脊背没受伤的地方,制止他的挣动。


  恰好这时杰克听到了警笛声,又看到空军和魔术师跑过来的身影,他知道自己的计划得逞了。


  “看起来您没白受苦啊,萨贝达先生。”杰克笑出声,那诡异的笑声让前来救人的两人都忍不住打了个寒战,他移开脚放开奈布,前往追逐那两个人。奈布无力地瘫倒在地,他现在已经没有力气去给自己治疗了,他失血过多,眼神涣散,但意识却没有离开他的躯体,在这某种程度上讲很是可怜。趁着玛尔塔和瑟维引开杰克的时候,艾米丽跑了过来,她看见奈布背部骇人的伤口,倒吸一口气。不敢停留,立刻把奈布架起来往大门走去。


  “别担心奈布,玛尔塔和瑟维在与杰克僵持,我们可以趁机去大门。”艾米丽小心地扶着奈布,她的全部注意力都在奈布身上,自然忽视了周围的环境。她不知道杰克假意地追逐空军和魔术师,实则中途易辙跑了回来。


  等到指刀砍下来,一切都太晚了。


  最后所有人都被送上了椅子,回到庄园的艾米丽立刻把奈布送进了手术室。这场游戏的结果为看似渐渐好转的境况蒙上了一层阴霾。


【第五人格/杰佣】Believer

第一章

第二章

第三章

第四章

===============================

【5】


  机器不会欺骗人类,人类却会欺骗人类。但我知道,黑暗之中总有光明。

——3月20日(距离复活节还有三天。)


  “你有些东西没告诉我们,是不是?”在众人坐在餐室中用晚餐时,奈布忽然抬头看向弗雷迪,问了那么一句。


  众人顺着奈布的目光都看向了弗雷迪。而弗雷迪听到那句话之后,一瞬间脸部变得僵硬苍白,但他很快恢复常态,装作不知情地大笑出声,“你在说什么啊,萨贝达先生?我什么都不知道,又有什么没有告诉你的?”


  但没有人回答他,餐厅内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


  “弗雷迪,”最后是艾米丽先开口,“你没告诉他们监管者的事情,对不对?”她的语气缓和,就像导师在教导一个极有天赋的学生那般,听起来没有一点责怪的意思。但弗雷迪清楚艾米丽生气了。


  眼见瞒不下去了,弗雷迪只好迅速思考对策。


  “我是没讲。”这个时候最好先发制人,运用他经由多年打官司锻炼出来的银舌头,安抚面前这些人,“但这样不是为了让各位成长起来嘛。”弗雷迪摊开手,抬起头重新看向他们,还勾起一个可以称得上和善的笑容,“所谓实践是最好的老师。与其让我们这些前辈告诉你们经验,还不如让你们自己去体会。”顿了顿,他看向了佣兵,领头攻击的必须先解决掉,后面跟风的就好处理了,“萨贝达先生似乎有些责怪我没告诉他们经验,但您反过来想想,这不就是在说明我信任、敬佩您嘛。您毕竟可是当过雇佣兵的人啊,想必比在座的许多人都厉害。”


  反攻了。弗雷迪用余光看了看四周,不出意料其他人都露出紧张和恐惧的神色,尽管一闪而过,但已经足够动摇他们了。谁会相信一个杀人如麻的雇佣兵的话呢?与之相比,律师要显得正派得多。弗雷迪笑容越来越大,他站起身,打算乘胜追击,“正因为清楚廓尔喀雇佣兵那么厉害,我才对您那么自信,才没有告诉您监管者的事情。您可能连人都杀过不少,区区一个监管者怎么会难倒您呢?各位说是吧?”


  这段话像一个重磅炸弹一样将众人刚刚积聚起来的责备与愤怒摧毁得一干二净,对佣兵的支持顿时土崩瓦解。弗雷迪依旧维持那个双臂大张的姿势,他脸上带着胜利的微笑,他觉得自己就像一个说服世人推翻旧神去信仰新神的布道者,他俾倪着那个佣兵,好奇他会有什么反应,但对方只是一直低着头,似乎清楚自己已经彻底输了。


  可是任何建筑被炸毁之后仍有断壁残垣,信任也是如此。


  “莱利先生,您这样说是在搬弄是非!”率先站起来的是玛尔塔,作为一个拥有与生具来正义感的空军,她的愤怒在弗雷迪说出这样一番具有讽刺性的话的时候达到了极点,“您这样实在太过分了!自己做错了不承认错误,您还要对萨贝达先生进行人身攻击!您这样不算是一个正派律师会做的吧?”


  这个突然杀出来的人还真是出乎在场所有人的意料,即便是处于弱势的奈布也抬起头,脸上惊讶的神情一览无余。而认为自己已经胜利的弗雷迪此时脸色发白,他的嘴唇因愤怒而颤抖,微张着却什么话都讲不出来。


  “那......那个,我觉得贝坦菲斯小姐说得对……”事情还没结束,特雷西颤颤巍巍地举起了手,她很紧张也很害怕,但依旧想为奈布辩护,“大家......请不要觉得萨贝达先生是坏人!他......他其实很温柔的......”特雷西声音声音很小,还发颤,但众人听出她话语中的坚定。“我想......萨贝达先生之前虽然是个佣兵......但我想……他本质是个很善良的人!或......或许他真的伤害了很多人,但我想他也不是真的想那样的!只是迫不得已......”特雷西的声音小了下去,她红着脸看了看众人,惊喜地发现部分人逐渐露出了赞同的神色。


  现在弗雷迪已经快气疯了,他本以为这场战斗能很快结束呢。他吸了口气,准备继续争辩,但被佣兵忽然举起的手逼得硬生生把话吞了回去。


  “我,很谢谢各位对我的帮助,尤其是列兹尼克小姐、贝坦菲斯小姐和黛儿小姐,很谢谢你们。”奈布收回手,缓缓道:“我不想因为我的身份而让各位觉得不安,也不想分裂团队。因为团队合作是很重要的。如果真的不喜欢我我也不会强求你接受我。”


  “但我们的目的是赢得这个游戏,所以互相借鉴经验是很重要的。”奈布看着弗雷迪慢慢地坐回椅子上,语速加快了,“我没有说亲身实践不好,只是我们没有那个时间。关于监管者,庄园主几乎没有讲到,我们唯一清楚的就是他们是来追捕我们的人。”


  但现在看来,它们并不大像人。奈布终究是把这句话咽了回去,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是这样的话,我们这些新手更需要四位前辈的帮助了。这样能避免很多麻烦。”


  “原来您想了那么多啊!”艾玛忍不住鼓起掌,这多多少少缓解了气氛,在发现周围的人都渐渐缓和神色之后她也松了口气,“既然萨贝达先生都说到这个份上了,那我们就大致讲讲吧,虽然我们得到的也很少。”她喝了口水,舔了舔嘴唇,“每个监管者都有一个特殊的技能,先从今天开始讲吧。今天是小丑对吧?”看到坐在对面的两个姑娘点了头,艾玛接上话头,“小丑能用火箭筒加速突刺,是很难遛的,你们输了也有这层原因。他的技能是兴奋,就是免疫控制。”


  “怪不得我的信号枪没用!”玛尔塔懊恼地说。


  艾玛摇了摇头,示意这不是她的错,之后她继续讲:“而昨天的游戏体验中,出现的杰克、厂长、鹿头和红蝶,技能分别为闪现、失常、传送和窥视者。”随即艾玛进一步解释每一种技能和每个“监管者”的特性。


  在得知概况后,艾米丽提出采取有关分工合作的设想。依靠前辈的威信,这个设想得到了大部分人的支持,经过商讨之后,大家大致定下了分工。这也让本来紧张的氛围变得融洽许多,至于弗雷迪,他也不大好讲什么了,最终也是同意了分工合作的计划。


  夜深了,众人也零零散散地回到了房间。睡眠对他人来说是甜美的,对奈布来说只是折磨,与其那么早遭罪,不如找点事情干干。


  不过等到他到了图书室,他有点后悔了。


  “你为什么又在这里啊?”奈布皱着眉看着坐在椅子上的杰克,脸上的嫌弃一览无余。但都已经来了,也不好打退堂鼓,所以他还是进去了。


  “晚上好,萨贝达先生。”杰克好整以暇地抬头看了一眼走进来的奈布,随即又低下头看他的书,“这里是公共场所,我想我是能有资格在这里看书的。”


  刚与“求生者”商讨完对策的奈布不想再引起争执,今天只能按耐下烟瘾,看看书来打发时间了。他舔了舔下唇,路过杰克走到书架旁边。在他站在书架前挑书的时候,杰克时不时抬头看他,奈布察觉到了,但权当没察觉。直到他挑了本书,杰克发现那是本小说。


  “想不到您还是会看书的人,我以为您会选择去娱乐室呢。”杰克目送奈布走到窗台,正对着自己的椅子坐下了。看到对方没有理会自己的意思,杰克则收回目光回到书本,“我想我们日后会有很长一段时间需要相处,所以我想交流交流还是好的。”


  “但相处之间也需要沉默。”①奈布淡淡地回了一句,眼睛没有离开过面前的书。杰克闻言也只是耸耸肩,对待这样浑身长满刺的人他就需要一松一放,不能逼得太紧。所以他重新看起了书。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杰克看看角落的座钟,已经十二点了,对于像他这样的“监管者”,睡眠是没必要的。因此他抬头看了看对面的佣兵,发现对方正在揉眼睛,看起来是困了。


  不出意外,奈布提着书站起了身,缓缓地走回书架把它放回去,脚步有些迟钝地移动。在路过杰克的时候,杰克用一句话叫住了他,“我看到你方才的讲话,很精彩。”


  奈布回过头俯视他,而杰克坐在椅子上仰视奈布,“我一直都好奇一件事。”他合起书页,将书签夹好,将书搁在膝头,“您是如何做到的?这般熟练地在友善的阳光男孩和张狂的雇佣兵之间转换角色?”


  “你倒是看得很透啊。”奈布勾了勾嘴角,熟悉的、嚣张至极的笑容,“或许是因为你也是这样的人?表面绅士内心变态......之类的?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应该也明白吧,怎样转换。”他俯下身,贴近杰克的脸,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询问一些你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是很不礼貌的,开膛手先生。”②


  听到这个称呼,杰克瞪大了眼睛。


  等到他回过神,那个雇佣兵已经走了。


  其实奈布也被他问得有点心神不宁,他知道那个“监管者”不会告诉“逃生者”自己在面对“监管者”的样子有多么猖狂。但他确实因为这样的问话产生了愧疚之情,他承认他在刚才的争辩中利用了那三个姑娘——玛尔塔和特雷西的支持,再加上艾米丽替他提出分工的意见,前辈和女性的支持相叠加之下,在众多新手及女性占多数的队伍里极具说服力。这就让众人接受了他的计划,这不仅能加快游戏进阶速度,还能方便佣兵自己寻找刺激感,又不会破坏他人心中自己的阳光男孩形象。


  真是的,被那个混蛋看穿了呢。


  不愿再想这些事情,奈布把它们通通抛于脑后,躺到在床上沉沉睡去。

--------------------------------------------------------------

①化用诺兰的《星际穿越》中的台词,在这里强烈推荐去看这部电影。

②化用游戏《爱丽丝疯狂回归》中红皇后与爱丽丝的对话